“我们的海军,现在还非常弱小。
军舰数量、吨位、火力、航速,尤其是官兵的海战经验,与英国远东舰队相比,存在着代差。
想在开阔大洋上,正面击溃英国海军主力,以我们现在的家底,几乎没有可能。”
这番坦率的承认,让刚刚被激起的沸腾热血稍稍冷却,也让一些原本因秦远之前鼓舞而过于乐观的人,心中一凛。
统帅竟然如此直接地承认己方的巨大劣势?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也没有能力,去和英国人在他们最擅长的远海决战中,一决胜负。
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海上拒止战略,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很难实现。”
秦远继续道,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如果英国人的主力舰队,真的不顾一切,集结力量,来攻打我们的、福州、厦门、宁波————
这些我们最重要的沿海据点,我们该如何防御?如何反击?
这方面的经验,我们太缺乏了,代价,也可能会非常惨重。”
这番近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坦率分析,让会议室再次陷入一种复杂的沉默。
许多人看向秦远的眼神充满了惊讶、不解,甚至有一丝不安。
自光复军成立以来,秦远给大家的印象总是从容不迫、智珠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何曾像现在这般,如此直接、如此冷静地剖析己方的巨大劣势,甚至直言“没有胜算”?
这还是那个带领他们从广西深山一路走到东海之滨、创下无数奇迹的“翼王”、统帅吗?
“大哥!”石镇吉忍不住了,他熟悉秦远,从这反常的坦率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用了最亲近的称呼,眼中尽是探询:“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你————可从来没有认输的时候!”
秦远看向石镇吉,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但这笑容一闪而逝,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
“镇吉说得对,我石达开,从未认输!”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绝不会有!”
“我之所以把最残酷的现实摊开来说,不是要打击大家的信心,恰恰相反。
我是要让我们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我们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强大而狡猾的对手!
只有看清了这一点,我们才能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才能用最务实、也最大胆的方法,去应对这场注定艰难无比的考验!”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张脸:“英国人为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
凭的就是他们横行四海无敌手的舰队,凭的是他们积累了几百年的殖民经验和工业实力!
他们现在想对我们动手,根本目的不是什么维护条约尊严”,而是觉得现有的贸易框架下,从中国攫取的利益还不够多!
他们要用坚船利炮,撬开更大的市场,逼我们签下比《天津条约》更甚的不平等条约,方便他们更彻底地掠夺我们的财富和资源!”
“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秦远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自信,“我其实一点都不反对和英国人做生意!”
“他们的机器、技术、甚至部分工业品,只要价格公道,我们完全可以买进来,加速我们自己的工业化!
只要贸易大体平衡,不造成白银外流,这种交流对我们有利无害!
这一直是我的态度。”
“但是,现在英国人想做的,不是公平买卖!”
“是他们觉得赚得不够,要拿起枪炮,逼我们跪下,承认他们抢来的条约权利”,让他们能躺着吸血!这就触犯了底线!”
“我现在想和他们较量,不仅仅是为了出口气,更是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明确地告诉他们一秦远一字一顿:“光复军,不是任人宰割的清廷!
中国人跪了这么久,该站起来了!
想用武力迫使我们低头?做你娘的千秋大梦!”
“这就是我的态度!”秦远环视全场,目光如电,“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
“你们,是选择挺直腰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和这帮横行霸道的红毛鬼斗到底。
还是觉得,可以暂时忍一口气,从长计议?”
与英国人的斗争短期不会结束,而且在封锁之下,一定会有人发出异议,为什么不和英国人妥协,为何要得罪当今这个世界霸主?
现在,秦远就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根本就没有妥协的可能。
战前统一思想,让所有人发自内心的遵从他的意志,这比任何部署都要重要。
果然他的问题一说出来,石镇吉便第一个跳起来,满脸通红,吼道,“红毛鬼,想都别想。”
“从金田杀到天京,从广西打到福建,我们什么时候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