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静静听着,目光投向北方。
雪夜的闽江,渔火点点,与远处工厂区的灯火连成一片。
“全都动起来了。”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很好。”
江伟宸不解:“统帅,李鸿章散播谣言浙东接收恐生变故:洪秀全西走可能打乱我们在长江一线的布局:还有清廷要是真谈成了,英法联军的矛头会不会转向我们?”
“这正说明,我们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秦远转身,眼中倒映着灯火,“伟宸,你记住,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敌人的强大,而
是他们的无动于衷。”
“他们现在越急,越乱,越不择手段,就越证明,我们走对了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浙东海岸线:“至于浙东,张之洞明天就会出发。我相信,他会给李鸿章一个深刻的教训。”
“那洪秀全西走————”
“关中。”秦远的手指停在西安,“洪秀全果然选了这个地方。有眼光,但————也给我们创造了机会。”
“机会?”
“他西进,必然牵动清廷西北兵力。陕甘空虚,回乱又起,这正是我们未来向江西、
湖南发展的绝佳窗口期。”
秦远顿了顿,“而且,洪秀全这一走,太平天国就正式分裂了。李秀成在苏南,洪秀全在西北,这盘棋,又少了几个棋子。”
江伟宸恍然:“所以统帅才说,让他们先忙?”
“对。”秦远合上地图,“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张之洞接收浙东;石镇吉组建第五军;陈亨荣渗透江西。我们,按自己的节奏来。”
“那英法条约————”
“那是肃顺和奕?要头疼的事。”秦远走到窗前,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哪怕他们签完了,很快就会发现,这份条约能约束清政府,但约束不了我们。”
“而到那时,我们在浙江,已经站稳脚跟了。”
“至于你担心的英法联军将目标对准我们————”
他摇摇头:“不用担心,英国人对于地方封建王权的打击从来都是毫不留情,不将清廷的脊梁骨打断,又怎么扩大他们的在华权益。”
“咸丰太想当然了,他想拖,但英法联军万里跨海,利刃已然出鞘不见血岂会归鞘?
”
“不过防患未然,”他补充道:“告诉何名标海军要扩大舰船建造计划。未来海上我们也要有说话的分量。”
江伟宸将这些话不断记下来,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左宗棠先生今日向虞绍南提出,想看看光复大学的教材和课程设置。”
秦远笑了:“让他看。不仅要看,还要请他提意见。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可以在大学开一门经世实务”的讲座,讲讲治水、屯田、漕运,这些都是真学问,不分朝代。”
“是。”
江伟宸退下后,秦远独自站在窗前。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城市的喧嚣。
但他的耳边,却仿佛能听到千里之外的声音。
上海洋行里的密谋,天京城内的悲壮会议,紫禁城里的绝望咆哮,还有宁波乡团磨刀霍霍的声响。
所有这些声音,最终都汇成一股洪流,冲刷着旧时代的堤坝。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堤坝崩塌时,引导洪流,灌溉出一片新的土地。
“快了。”他轻声自语。
窗外,午夜钟声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马上也要迎来农历新年了!
新时代的序章,已在黑暗中悄然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