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午时,光复军主力开始有序入城。
和衢州一样。入城部队纪律严明。
主力沿南北、东西主干道快速挺进,第一时间控制巡抚衙门、府库、各大官仓、主要兵营、武库等军政经济命脉所在。
与此同时,无数以排、班为单位的小分队,迅速插入各条街巷坊市。
设立临时警戒哨,接管关键路口,扑灭因混乱而起的零星火点,清理被遗弃的障碍物和垃圾。
乱世当用重典!
入城前,军法处的军官反复申明:凡趁乱抢劫、奸淫、纵火、制造谣言、袭击军警民工作者,一经查实,无需羁押审判,可就地正法,悬首示众!
军令如山,绝非虚言。
入城后不过一个时辰,便有数十起试图浑水摸鱼、劫掠民财乃至冲击临时物资发放点的恶性事件发生。
光复军巡逻队反应迅捷,执法毫不容情。
随着一阵阵短促的枪声在城中不同角落响起,数十颗血淋淋的首级,被迅速悬挂在几
处交通要道的旗杆下。
旗杆附近的墙壁贴着墨迹淋漓的罪状布告,详细列明所犯何事,于何时何地被何部擒杀,以儆效尤。
铁血手段立竿见影。
在亲眼见到那些趁火打劫者顷刻间身首异处后,城内残余的歹徒宵小顷刻间销声匿迹。
一些原本心怀侥幸、观望局势的溃兵散勇,也彻底绝了链而走险的念头。
随着光复军巡逻队的身影出现在每一条主要街巷,森严的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o
哭喊声、打砸声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小心翼翼维持的安静。
张之洞随民事工作队第一批进城。
街道两旁,还留守在城内的百姓躲在门窗后偷偷张望。
眼神依然是恐惧的,但多了几分好奇。
有些人看到士兵真的没有闯门劫掠,胆子渐渐大起来,小心翼翼打开一条门缝。
“老乡,”张之洞在一个瘫坐在街边的老翁面前蹲下,“家里还好吗?有吃的吗?”
老翁茫然地看着他,许久才哑声道:“没————没粮了。楚军————左大帅昨天分了一点,但只够吃两天————娃娃饿得直哭————”
他说着,浑浊的眼里溢出泪水。
张之洞心中酸楚,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两个杂粮饼子递过去,塞到老翁手里:“老人家,先垫垫。”
“西门那边设了粥棚,每天早晚两次放粥,记得去领。”
“往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老翁颤抖着手接过饼子,死死攥住,仿佛握住救命稻草。
他擡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之洞,颤声问:“你们————你们真的不抢东西?不抓丁?”
“不抢,不抓。”张之洞认真道,“我们是光复军,是老百姓的队伍。不但不抢,马上还要开仓放粮,要让城里每个人,至少先吃上饱饭。您放心。”
老翁的泪水终于滚落,他抱着饼子,呜鸣地哭了起来。
张之洞站起身,对身后几名工作队员吩咐:“按预定片区划分,开始人口初步登记,同时摸查各户存粮情况。”
“重点标记孤寡老人、孤儿、伤残无依者。”
“今天天黑之前,务必确保最困难的人家,至少有一顿饱饭。”
“粮食从我们随军携带的应急粮里先出,后续府库清点后立即补充。”
“明白!”队员们精神一振,迅速散开投入工作。
张之洞信步走向城市中心的原巡抚衙门。
衙门口,原有的清廷匾额已被暂时取下,代之以一张墨迹未干的大幅安民告示。
告示前,围着不少百姓,几个看起来像是本地书办模样的人,正用金华土话和官话夹杂着,大声向人群讲解。
他们显然是被光复军雇佣过来的。
告示内容极其具体,条理清晰:
一、开仓赈济:自即日起,于城中设粥厂三处,每日巳时、申时放粥,凭初步登记领取,确保无人饿毙。
二、平抑市价:三日内,于主要街市开设公卖所,平价出售粮食、盐、布等必需品,打击奸商囤积居奇。
三、恢复秩序:五日内,清理主要街道,恢复集市,允许合法买卖,保障商旅安全。
四、土地新政:十日内,开始人口与田亩清查登记。遵循“耕者有其田”原则,启动土地分配试点。具体政策后续公布。
五、建立乡治:十五日内,于各坊、厢、乡,组建临时乡公所,由本地百姓推举代表参与管理,处理日常事务,调解纠纷。
六、招募人才:凡有意为桑梓服务、通文墨、晓事理者,可至民事处登记,经考核,量才录用。
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责任指向,显得务实而高效,与清廷以往空洞含糊的“仁政”宣告截然不同。
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的中年人,挤到告示前,逐字逐句仔细阅读,时而蹙眉,时而沉吟o
良久,他忽然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了不远处正观察百姓反应的张之洞身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整了整衣冠,走上前来,拱手一揖:“这位————长官,学生有一事请教。”
张之洞回礼:“先生请讲。”
中年人指着告示上“土地清查后,按人口公平分配”一行字,语气谨慎:“这告示所
言,公平分配————可是真的要将田亩分与无地佃户?”
“是真的。”张之洞点头道:“福建、已经实行一年多了。”
“良善地主家的田,我们会按市价赎买,然后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民。自己耕种的,头三年免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