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铭传语塞:“这————至少可以做出姿态,威逼苏南的李秀成,或从侧翼牵制————”
“姿态?”李鸿章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东南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金华的位置。
“左季高,已经死定了!”
“光复军挟新胜之威,兵力、火力、士气皆在巅峰,又据有地利民心。左部困守孤城,外无必救之援,内无可守之资,军心已散。”
“金华必破,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不会长!”
他转过身,一片冷酷:“我们现在从上海劳师远征,去碰光复军兵锋正盛之主力,是嫌淮军家底太厚,送去给人消耗吗?”
“至于李秀成————他巴不得我们和光复军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我们一动,他说不定反而会和光复军暂时妥协,先对付我们!”
“此刻,静观其变,沉心积蓄力量,才是上策!”
刘铭传被李鸿章话语中的决绝与现实震慑,低声道:“那————曾中堂和朝廷那边————”
“他们会明白的。”李鸿章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是眼下唯一、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与其浪费力量去救一个注定救不了的人,不如保住实力,谋定而后动。告诉曾中堂,我淮军会严守苏南,确保饷源重地不失,同时加紧整军备战。”
“等浙江局势明朗,无论是光复军胜,还是李秀成侥幸得利,都必有一方元气大伤,那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他走回案前,盯着刘铭传,沉声道:“铭传,你的铭字营,是我淮军精锐,万不可懈怠。”
“接下来,你的任务不是去想浙江,而是给我把上海周边,松江、太仓、昆山这些州县,牢牢控制住!”
“整训士卒,汰弱留强,购置洋枪洋炮,尤其是想办法,通过华尔先生的关系,多搞些好枪好炮!”
“浙江的胜负,短期内已与我们无关。我们要看的,是浙江打完以后,这东南的天下,到底会变成什么格局!”
刘铭传心神剧震,看着眼前这位目光深沉、算计精明的上司,终于彻底明白了他的战略意图。
弃子争先。
左宗棠和那六万浙军,已成弃子,是用来消耗光复军、模糊局势的棋子。
淮军要做的,是趁着这宝贵的喘息时间,壮大自身,以待天下之变。
“标下明白!”刘铭传重重抱拳。
李鸿章点点头,挥挥手让他和华尔先去办事。
书房内重归寂静,他独自立于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浙江那片区域,眼神复杂。
左季高,对不住了。
非是鸿章无情,实乃时势逼人。
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怪那个该死的石达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