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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左宗棠喃喃道,“原来民心可以这样凝聚,可以这样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

他想起衢州城破时,那些百姓的眼神。

那不是对“王师”的拥戴,也不是对“叛军”的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期盼的神情。

仿佛在漫长的黑暗后,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却又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他们等待的,从来不是哪支军队、哪个朝廷。

他们等待的,只是一个能活下去的世道。

而他左宗棠,他效忠的大清,他率领的楚军,给不了这个世道。

“我所殉之道————真值得吗?”

这个问题一旦出现,便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是大清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是纲常,是天理。

可若这“君”已不能保民,若这“朝廷”已成百姓苦难之源,他还要继续效忠吗?

若继续效忠,他一生信奉的“民为邦本”又置于何地?

若不效忠,他毕生追求的“忠臣气节”又成了什么?

矛盾,撕裂,痛苦。

左宗棠猛地站起身,在昏暗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脚步沉重,像拖着千斤镣铐。

良久,他停在窗前,望向外面渐黑的庭院。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亲兵推门而入:“大帅。”

“打开府库。”左宗棠一字一顿,“除军械火药外,存粮半数————分与城内尚未逃走的贫苦百姓。”

亲兵愣住了:“大帅,这————粮草本就紧张,若分与百姓,我军————”

“照做!”左宗棠厉声道,眼中血丝密布,“勿使尽资贼,亦————勿使尽饿殍。”

这是他作为传统士大夫、作为一方大吏,在信念崩塌前,所能做的最后一点“仁政”。

亲兵被他眼中的狠厉震慑,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左宗棠颓然坐回椅中。

他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

金华守不住,浙江守不住,大清————恐怕也守不住了。

但他至少,在最后时刻,做了一个士大夫该做的事。

哪怕这于事无补。

左宗棠,已存死志!

翌日清晨,金华东郊。

李秀成部前锋五千人,在将领郜永宽的率领下,在一片丘陵地带扎营。

营盘散乱,士兵或坐或卧,毫无纪律可言。

几个将领模样的在营帐外喝酒,大声谈笑。

“要我说,这金华城就该咱们打!”

郜永宽灌了一口酒,满脸倨傲,“左宗棠那老小子,在浙江折腾这么多年,府库里不知道攒了多少银子。”

“光复军从西边来,咱们从东边打,谁先破城,财宝女人就归谁!”

“郜王说得是!”部下附和,“光复军那些广西佬,跑得倒快,可打仗还得看咱们太平军!”

正说着,一队骑兵从西边疾驰而来,约百余人,军容严整,正是光复军的巡逻队。

为首的军官勒住马,冷眼扫过混乱的太平军营盘,扬声问道:“此处何人主事?此地属光复军战区,贵部在此驻扎,所为何事?”

郜永宽晃晃悠悠站起来,斜眼看着对方:“老子是太平天国侍忠王麾下郜永宽!金华是浙江的地盘,你们打得,我们就打不得?”

光复军军官神色不变:“我军奉统帅府令,合围金华。贵部若愿协同作战,可派使者至我军指挥部接洽。”

“若无意协同,请即刻后撤三十里,以免误会。”

“后撤?”郜永宽嗤笑,“凭什么?这地方写了你们光复军的名字?”

军官不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面红色令旗,在空中挥舞三下。

远处山坡后,突然传来一阵机械转动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郜永宽立刻看去,便看见四门大炮被推上山坡,黑洞洞的炮口已然对准了他们太平军的营盘。

他心中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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