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新军之新,光复军观察纪要》

这次他没有忘记,全文都用白话文进行写作。

停笔片刻,张之洞快速写下:

【外面人都说光复军是靠洋枪洋炮厉害。可我看了衢州这一仗,我们炮打得准,步兵动得快,命令传得顺,这才是打赢的关键。】

【左宗棠沿袭的是湘军的打法,最擅长扎硬寨、打呆仗,他那套阵势像块大石头。】

【可咱们的阵势像水,石头再硬,水慢慢渗、慢慢冲,没有冲不垮的。这不是两边将军谁聪明谁笨,实在是治军的法子、打仗的路数,从根子上就全不一样了。】

【光复军的兵,都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晓得互相配合,枪子几像雨一样打过来阵脚不乱,到了要命的地方也敢顶上去。】

为什么能这样?因为他们平常训练得法,纪律这东西,好像长在了骨血里,更因为每一个兵心里都亮堂堂的。】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打仗】

【我私下里问过些兵。一个福建北边来的老兵说,他拿起枪,是为了守住家里刚分到手的田地;一个浙江口音的新兵说,他往前冲,是巴望着老家能像福建一样太平,爹娘也许能回去。

他们话说得土,不扯什么忠君报国的大道理,就惦记着爹妈能不能吃饱,老婆孩子是否平安,家乡能不能再见天日。】

【他们豁出命去保卫的,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看不见摸不着的朝廷,而是自己脚底下实实在在的家园。】

【所以他们打起来,有根有源,守起来,硬气得很。这跟旧军队只靠发粮饷、靠军法吓唬人,逼着百姓去当兵打仗,怎么能相提并论?】

【城破的时候,我心里直打鼓,生怕有抢东西的事。】

结果看见的是,当兵的忙着在街上救火,捡到百姓丢的财物交到民事处,推辞老百姓送的东西、推不掉就分着吃,帮老人修屋顶。】

【有个老兵说:“我们也是庄稼人的儿子,老百姓就是我们的爹娘。”有个老秀才哭着说:“朝廷的王师像老虎,你们这反贼倒像自家孩子。”

【古时候的好将军,也说“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可那多半是当作军令条条。如今光复军做的这些,像是从本心里发出来,自然而然就成了习惯。】

【一个兵和一个老婆婆分一块烤红薯,你推我让,相视一笑,几千年来“官”和“民”之间那道厚厚的墙,好像在硝烟里头一下子就化了。这不是耍心眼能耍出来的,是拿真心换的。】

【军队与百姓的关系,应该就是兵和民,而不是官与奴。】

【想了这几天,我忽然有点明白了。光复军说它“新”,穿什么衣裳、拿什么枪炮,那都是外面看着新。】

【它骨子里新,就新在军队和老百姓成了一体,死活都在一起。兵是从老百姓里来的,为老百姓打仗;老百姓把兵当自家孩子,送水送饭。这样的军队,不是皇上朝廷一家的私器,它是天下人的军队!】

【老古话讲:“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可几千年了,有几个真照着做的?今天在衢州

的烟火里头,我好像看见点影子了。】

这样的军队要是真能成气候,它要打出的不单单是地盘,实在是要重新捏合天下军队和老百姓的关系,开一个华夏几千年没有过的新局面。】

【左宗棠,举人出身,却官至一省总督,毫无疑问是个人杰,可他的军队站在老百姓的对立面,所以就算守着坚城,也免不了败。】

【光复军,名字听着是“逆贼”,可它和老百姓站一块,为老百姓打仗,所以就能在敌人最锋锐的时候把它打垮,在局势看着要完的时候把它扳回来。】

【民心向着哪边,胜败的关键就在哪边,从这件事上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说,新军队的魂,不在于“新”这个字,不在于其武器之新、服装之新、制度之新,而在于思想之新,在于这个百姓二字】

写到这,张之洞胸中浊气,似乎一扫而尽。

可他仍然有些意犹未尽之意。

他将今天看到的,想到的,一股脑的全都写了出来。

不再是复杂难懂的文言文,而是一个个平实的白话文。

内容中有关于粮食发放环节的观察与建议,也有战后清理与财物处置方法。

更有战时医疗救治体系的补充,以及军民关系建设的种种活动。

而最重要的一条,是其对新政在新区推广的思考。

比如将衢州作为浙江新政试点,进行土地清查、税制改革、乡公所建设。

大量培养或招募本地干部,将光复军外来干部需与本地人结合。

思想宣传要接地气,用百姓能懂的语言和事例,避免空泛口号种种。

一股脑写完,张之洞才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只是揉手腕之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好像已经不只是一个“宣传员”的工作。

而是在真正思考如何治理一方,如何将福建的“新政”移植到新区。

这种角色的转变,竟如此自然而迅速?

也许,这正是统帅所说的“熔炉”的意义吧!

把人放到最真实、最复杂的环境中去,逼着你去观察、去思考、去解决问题。

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张之洞此时感受颇深。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敲响,赵万禾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进来。

“还没睡?喝点热的,驱驱寒。”

张之洞接过碗,忽然问:“赵指导员,你说————咱们在衢州做的这些,真的能让这里变得像福

建一样吗?”

赵万禾在他对面坐下,喝了口姜汤,想了想说:“不敢说完全一样。福建是咱们经营了两年的根基,衢州刚刚打下来,百废待兴。”

“但,方向是一样的。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孩子能上学,病了能治。这些最朴素的道理,走到哪儿都不会错。”

“只要方向对,路就能一步步走出来。”

张之洞点点头,端起姜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是啊,只要方向对。

窗外,衢州城在夜色中沉睡。

废墟间,还有零星的火把在移动,那是巡逻队和仍在工作的士兵。

这座城市受伤了,伤得很重。

但它还活着。

而且在无数双手的抚慰下,正在一点点恢复生机。

喝完汤,将碗放下,张之洞将自己刚刚写完的稿纸递到赵万禾手中:“指导员,这是我新写的东西,您看看。”

赵万禾惊讶于张之洞写文章之迅速,接过就近靠着油灯,认真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认真。

直到看到最后,他拍案而起!

“好,张宣传员,你这篇文章写的太好了。”

“你等等,我马上送去团部。”

须臾之间,十二团团部顿时灯火通明了起来。

而后不到一刻钟,一匹快马就从衢州快速向福建方向疾驰!

(求月票)

上一页目录下一章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