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老人的“糊涂”,正是千千万万被旧秩序欺骗、压榨的百姓,在接触到新事物时,必然经历的信仰崩塌与认知重建。
而光复军,正在用行动,给予他们新的答案。
“老人家,”张之洞轻声说,“或许您没糊涂,只是看清了。“王师”二字,不该看旗号,该看他们做了什么,为谁而做。”
老人擡起头,泪眼朦胧中,若有所思。
是夜,衢州城渐渐沉寂,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零星的火光。
在分配给宣传队的一间还算完好的厢房里,张之洞就着昏暗的油灯,铺开纸张,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几日来所见、所闻、所感,如同熔岩在胸中奔涌,亟待喷发。
他提笔,墨迹酣畅淋漓:
《衢州战地见闻录》
【作者:随军宣传员张之洞】
【1860年1月11日于衢州】
【余以书生,荷笔从戎,观战衢州,五日而城下。】
【所见所感,非止刀兵之利,实关世道人心之变,故不揣鄙陋,录以纪闻,兼呈当道察鉴。】
【...】
【民心向背,即胜负枢机,于此可见一斑。】
【书生意气,管窥之见,或有偏颇。】
【然此数日之震撼,铭心刻骨,不敢不记。】
张之洞顿首
写完之后,他来到赵万禾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指导员,我写了一篇东西,您看看。”
赵万禾一字一句看完,点点头:“不愧是统帅钦点的状元之才,看事情看到根子上去了,我们光复军视若平常的东西,却能被你写的有滋有味,是个宣传好材料。”
“不过,”他看着张之洞道:“以后不要写这种文言文格式的范文了。”
“统帅给我们培训的时候说过,文字不光是给文人看的,更是给老百姓,给底下的士兵工人农民看的,所以以后你的文章最好都是白话文最好。”
“你这篇底稿先放在这里,回去再写一篇白话文,我帮你交到团里去,看看能不能登报。”
张之洞颇为意外:“登报?”
赵万禾笑道:“自然,《光复新报》征稿范围很广,你这篇文章,足够上报纸了。而且就算是不能上《光复新报》,我们军队也有自己的《军报》。”
张之洞此时才发觉,自己对于光复军了解的还是太过浅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