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许多人和他一样,来自天南地北,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汇聚在这面红底金徽的旗帜下。
此刻,望着他们。
薛勇忽然想起统帅在某次全军集训时讲过的话,他学着那语气,声音不高,却让前排的士兵都能听清:“弟兄们!左宗棠的楚军,自诩今亮”嫡传,精锐无双,仗的就是这城墙,还有他们那些老掉牙的火绳枪、劈山炮!”
“他们以为,靠着这城墙,靠着这场雨,就能像两年前一样,把咱们挡在外面喝风淋雨?”
他顿了顿,猛地拔高声音:“今天,咱们就用这新枪新炮,这步炮协同的新战法,告诉左子,也告诉天下人一”
“时代,变了!”
“在光复军面前,就没有砸不烂的龟壳,没有冲不破的城墙!”
“为了早点打完这一仗,让浙江的父老乡亲少受几天罪,为了咱们身后千千万万想过安生日子的人一””
“突击准备!”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空洞口号。
简单的几句,却像火星溅入滚油。
“杀!”
压抑而整齐的低吼从胸膛迸发,混着雨声,竟有一股劈开混沌的锐气。
几乎就在这吼声落下的刹那一“咚!咚!咚!咚!!”
远方光复军炮兵阵地,传来了与第一轮试探性炮击截然不同的轰鸣!
那不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成建制、分批次、极具节奏感的齐射!
即便隔着数里之遥,张之洞也能感到脚下大地传来清晰而持续的震颤,仿佛地龙翻身。
张之洞下意识地踮脚望去,只见衢州城方向,尤其是城墙西北角一带,接连爆开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光与浓烟,城墙的轮廓在爆炸的闪光中剧烈抖动、模糊。
碎石烟尘混合着雨水冲天而起,即便看不清细节,也能想像那毁灭性的打击正在降临。
楚军城头原本零星的反击炮火,在这暴风骤雨般的轰击下,迅速被压制、淹没、消失。
这就是————步炮协同?
火炮不再是攻城时壮声势或轰击固定目标的辅助,而是成为撕开防线、为步兵清扫前进通道的开路先锋?
更让张之洞瞳孔骤缩的是,那些炮弹击中城墙后,并非像传统实心弹那样砸起一蓬尘土便告终结。
而是猛烈地爆炸开来!
黑色的硝烟混合着砖石粉末,形成一朵朵不断膨胀的死亡之花。
他能清晰地看到,被反复命中的墙段,砖石肉眼可见地碎裂、剥落、坍塌。
最后露出里面夯土的芯子,然后夯土又被新的爆炸掀起。
“开花弹,竟然有这么多,还这么准!”
张之洞的手微微颤抖。
他博览群书,知道西洋有会爆炸的“开花弹”,但造价高昂,使用复杂,精度堪忧,从未想过能见到如此密集、如此精准的饱和式轰击!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工业产能、炮兵训练和弹药储备?
这些都是英国人美国人卖的,还是光复军自己造的?
张之洞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硬皮笔记本和铅笔,不顾雨水打湿纸页,快速记录下时间、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