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镇吉心中涌出这个年头后迅速摇头。
不会,不会,南洋远离中土,岛屿星罗棋布,土人、殖民者混杂,局势之复杂远超中原。
要拿下南洋,可比拿下整个中国都要复杂的多,难的多。
毕竟,国内是倾向于统一,建立一个强大的大一统国家的。
可南洋,种族问题,殖民问题,又没有统治基础。
即便将来光复军统一全国,要涉足那里,也势必直面西方列强的直接对抗。
更别提后续的治理了。
他迅速排除掉这个想法后,可心中又总是想起,何名标的水师正在琉球、日本海域活动的报告。
又联想到秦远平日言谈中对于“海权”、“万里海疆”的重视。
毫无疑问,光复军是不会止于作为一个陆上强国的。
而且统帅也说的清楚,未来是海洋强权的时代。
海洋..
石镇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墙上那幅包含了南海诸岛的大地图。
兄长此前一直说的,万里海疆,不会就真是这些陆地岛屿吧?
石镇吉在心中震惊不已。
他并不知道,此刻秦远心中盘旋的,正是那个看似遥远却已纳入长远蓝图的“南洋战略”。
作为一个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秦远比任何人都清楚马六甲海峡的战略价值。
清楚南洋橡胶、锡矿等资源在未来工业时代的重要性,更清楚那数百万华侨中蕴含的潜力。
与西班牙、荷兰这些早已开始衰落的老牌殖民帝国相比,初步完成工业化改造的光复军,在区域力量投射上,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先稳固大陆根基。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就在秦远与石镇吉交谈之际,江伟宸已领着薛忠林、陈阿旺和薛有礼三人,来到了统帅府议事堂外。
“三位,统帅正在里面等候,请。”江伟宸侧身示意,神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薛忠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为了此次会见特意换上的、略显庄重的绸面长衫,又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有些紧张的陈阿旺和眼中充满好奇与探究的侄子薛有礼,定了定神,迈步而入。
一进室内,薛忠林的目光便瞬间被站在巨幅地图前的那道身影吸引。
深灰色的军常服笔挺整洁,背影并不特别魁梧,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面容比薛忠林想像的更年轻些,肤色是久经风霜的微黑,双目清澈明亮,仿佛能洞彻人心,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却无损其眉宇间那份历经血火磨砺出的刚毅与威严。
没有任何犹豫,薛忠林拉着薛有礼,疾行几步,推金山倒玉柱般便要跪下行大礼:“草民薛忠林(薛有礼),拜见石统帅!”
陈阿旺也紧随其后。
秦远笑着上前,稳稳托住薛忠林的手臂,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薛先生,陈先生,快请起!我们光复军内,不兴这些旧礼。”
“上次在厦门相见,便已说过,你我平等论交即可,何须如此?”
薛忠林被扶起,擡眼望去,只见秦远笑容真挚,毫无作伪,心中感动更甚,眼眶竟不由自主地红了。
“统帅!这一跪,小人是真心的啊!”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小人离乡多年,去岁归来,已觉震撼。
此番再来,从厦门到福州,一路所见————是真没想过,能在母国,在家乡能看到西方人的那些工厂、学校。”
他越说越激动:“小人在南洋,也算见过些世面,可那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看别人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