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忠林一眼就认出,那分明是火车蒸汽机车的驱动轮和锅炉部分!
旁边,成箱的铁轨、转辙器、车厢底盘等部件也在同步卸货。
码头空地上,已有一些组件被初步组装起来,一个火车头的轮廓隐约可见。
“看那驱动轮的设计和锅炉的规制,是英国史蒂芬森公司最新的铁公爵”级货运机车!”
薛有礼目光严谨道。
““铁公爵”级货运机车?那载重岂不是能达到一百吨?”
薛忠林心惊不已。
当下蒸汽火车头载重也就是在50吨到100吨。
这光复军也太下本钱了。
薛有礼凝重点头:“你们看那边,那些成箱的,是标准规格的钢轨和转辙器!他们————他们竟然整船、成套地购买最新型号的机车和全套路轨设备!”
整船购买最新式的大型蒸汽机车散件,这不仅仅是财力的体现,更涉及复杂的外交渠道、国际商业信用以及至关重要的技术引进协议。
这些都直接表明,光复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修路,而且其起步就瞄准了欧洲一线工业标准。
其野心与执行力,令人悚然动容。
“不止是铁路————”
陈阿旺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指着港口两侧新修筑的海防炮台,生涩道:“你们看那边...
“7
薛忠林和薛有礼听到他的声音,都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炮台,不再是传统的土木城垛,而是用灰白色的、他曾在南洋洋行样品间里见过却觉价格高昂的“洋灰”浇筑而成的永备工事。
炮台呈多面棱堡样式,外形低矮隐蔽,射击孔角度刁钻,明显经过精心设计。
一些工事还在完善,可以看到工人们将搅拌好的水泥砂浆倾入模板,或用粗大的钢筋编成骨架。
“水泥?”薛有礼艰难的辨认。
新加坡和马来亚也有西人工厂,但如此规模、如此密集的工业区景象,在东亚的土地上,他们从未亲眼得见。
“恐怕不止。”薛忠林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融合着煤烟、石灰、熔融金属、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品气息的复杂味道,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商人也感到了陌生与震撼。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另一个泊位上,堆积如山的灰白色麻袋正在被工人们用传送带迅速装上一艘艘平底驳船,那些麻袋上印着清晰的“福建永安水泥厂”字样。
运载量极大,装卸速度极快,仿佛那不是昂贵的建材,而是寻常的稻米。
“自产————他们竟然能大规模自产水泥,还有余力支援?”
陈阿旺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南洋但凡像样些的西式建筑,无不对进口水泥依赖极重,价格昂贵且供应不稳。
而眼前光厦门一港待运的水泥,其数量恐怕就堪比新加坡全年的消耗量!
光复军对那个大岛的经营力度和资源倾斜,可见一斑。
就在这时,一行人快步从海关方向迎来。
为首者年约二十七八,面容儒雅却带着干练之气,正是曾与薛忠林有过接触、如今在厦门负责部分招商与民政事务的陈宜。
“薛先生!陈先生!一路辛苦!”
陈宜笑容满面地拱手,“统帅府月前便收到薛先生传书,知二位不日将至,本欲亲临,只是恰逢公考以及浙江战事,所以特地让我等在港口迎接。”
薛忠林连忙还礼:“陈先生客气了!统帅军国大事为重,我等岂敢劳烦。能得陈先生接待,已是荣幸之至。”
双方略作寒暄。
薛忠林忍不住指向那正在卸货的英国货轮,问道:“陈先生,那机车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