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笔试成绩位列前一百者,则被引往另一处。
与统帅府一墙之隔、刚刚投入使用不久的灰白色三层办公附楼。
这里是光复军核心行政部门的集中办公地,气象自然不同。
门口卫兵肃立,查验严谨。
踏入楼内,廊道宽阔洁净,穿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
电报滴滴声、压低了的讨论声隐约可闻,一派新兴政权中枢的高效与忙碌景象。
张之洞与李端棻随着引导人员来到一间休息室等候。
室内已有不少考生,有人闭目养神,有人默诵准备,也有人紧张地搓着手。
能进入前百,皆非庸才,但到了这距离权力核心最近的一步,没人能完全平静。
面试并非一对一,而是采用了一种类似「小型答辩会」的形式。
约五至七名考生一组进入考场,考官抛出问题,可由考生依次作答,亦可自由发言、
补充、甚至辩论,考官则根据各人表现,从内容、逻辑、机变、仪态等多方面独立打分。
一组组考生进去,或面色凝重,或强自镇定,或带着兴奋的红晕出来。
有人出来时长吁一口气,有人则摇头叹息。
一场考试,弄出这般多的花样,很多人都不太适应。
但张之洞进来之后,便是闭目养神,于他而言。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拿到笔试面试的综合第一,再次见到石达开。
统帅府。
秦远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并非紧急军报,而是一份份来自福建各府县、各厅的年末汇总文书。
文书内容繁杂,有田亩新垦数目、工坊产出增长、学堂入学孩童、移民安置进度、乃至各县呈报的民间纠纷调解案例。
他看得很细,时而在纸上批注几笔,字迹瘦硬峻急。
江伟宸悄无声息地换过一次热茶,又将被风吹动的窗户关的紧了些。
他知道,如今福建、、乃至于浙江的千头万绪,都重重压在了统帅的肩头之上。
墙角的西洋自鸣钟铛铛敲了九下。
秦远终于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东南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浙江」二字上。
如今,大军已在前线完成集结,这次前往福建参战的,以第四军余忠扶部为主,辅之第一军第三师,以及驻守在的第二军两个师联合出动。
加之何名标海军在沿海游弋随时都可进行海上支援。
而与李秀成部的联络也基本达成默契,只待数日后一声令下。
「伟宸,外面什么动静?」秦远忽然开口,侧耳听着。
隔着几重院落,隐约有喧杂的人声传来,不同于往常府衙办公的肃静。
江伟宸立刻回道:「回统帅,今日是公考面试之期。笔试前一百名的考生,此刻应在左侧办公大楼内候考。想必是人员往来,有些声响。」
「面试————」
秦远恍然,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这么快就开始了?曾部长他们都在那边?」
「是。曾部长总揽,沈部长、程部长、石总长等亲任考场主考。按日程,此刻应已开始多时了。」
秦远负手在窗前站了片刻。
窗外庭院中,一株老梅疏枝横斜,已鼓起密密麻麻的绛色花苞,在寒风中颤栗,却执拗地透着生气。
他忽然想起月前码头那个质问「天下还有救吗」的青衫学子。
想起前日,曾锦谦送来的几篇文章策论。
「走,去看看。」秦远转身,有了些许兴致。
「统帅,那边人多眼杂,是否————」江伟宸下意识地提醒。
秦远摆了摆手:「在自家衙门里,怕什么。不必惊动旁人,就从侧廊过去。」
两人出了书房,穿过几道回廊,便到了与办公大楼相连的空中廊桥。
从这里望去,大楼入口处果然有文员和卫兵值守,院内已无闲杂人等,想必考生早已按序进入。
楼内安静,偶有门扇开合声隐约传来。
刚走入大楼二层走廊,便见曾锦谦正与一名教育部的属吏低声交代着什么,一擡头看见秦远,连忙迎上。
「统帅,您怎么过来了?」曾锦谦有些意外,眼下浙江军务千头万绪,他本以为统帅无暇顾及此事。
「顺道看看。这些学子,将来是替我们治理地方、执行新政的手足耳目,不可轻忽。」
秦远目光扫过一间间闭着门的会议室,「情况如何?」
曾锦谦引着秦远走向一旁的休息室,边走边禀报:「回统帅,一切顺利。光复大学及各处分考场,共有三千七百余人参与面试,由各级官员与资深教习考评。
此地一百人,皆为笔试佼佼者,分在十个考场,由各部主官与核心僚属主考,题目更重实务与应变。」
进入休息室,曾锦谦示意属吏将一份名单呈上:「这是笔试前百名名录及其分数、籍贯、略历,请统帅过目。」
秦远接过名单,目光扫过。
光复军的阅卷效率极高,采用分题糊名、多人覆核的机制,短短三日便出了成绩与排名。
他的目光在榜首处停住。
张之洞。
这个名字让他微微一怔。
旋即,记忆中的历史知识浮现出来。
晚清重臣,洋务派代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倡导者,督鄂时兴办实业、编练新军、创办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