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学启点头附和:「广东机器缫丝、商贸网络成熟,若得广东工匠、市场,于我工业发展助力巨大。且控制粤海关,税收暴涨,可解燃眉之急。」
沈葆桢却缓缓摇头:「元宰与程部长所言俱是实情。然为政者,不可只算经济帐,更需算民心帐、人道帐。」
「浙江糜烂,百姓倒悬,每日死者不知凡几。我光复军以救民」为帜,岂能坐视邻省惨状,而先图富庶之地?此非仁者之师所为。」
「且浙江若落入李秀成或左宗棠之手,其与我军政策迥异,百姓依旧受苦。当取浙江,速定人心。」
曾锦谦亦道:「沈公所言极是。」
「舆论民心,亦是战力。先救浙民,天下皆知我光复军真乃仁义之师,与曾、左之辈判若云泥。日后攻略他省,阻力自减。」
众人各执一词,文官重民生道义,武将重战略实利,一时难决。
此时,石镇常起身,面带忧色:「诸位所言皆有道理。然镇常掌管后勤钱粮,不得不泼一盆冷水。」
「如今我光复军治下,福建本省人口骤增,移民如潮,每日耗粮已是天文数字。
「」
「库中存粮,仅可支撑至明年夏收前,此尚是在不再大规模新增人口前提下。」
「从南洋、两湖购粮,杯水车薪,价昂且运输不易。」
「若再开广东或浙江战端,无论攻取何处,战后必有大量饥民需赈济安抚,此乃无底洞。」
「以我军目前粮储财力,两线开战绝无可能,甚至支撑一场大战后的安抚,也极为吃力。」
「必须择一而行,且需速战速决,并立刻能在就粮于敌,或开辟新的稳定粮源。」
一番话,将众人从战略构想拉回残酷现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秦远没有发言,而是静静的听完一众下属的各自意见。
他们站在各自的角度,发表出各自的看法,就表明这场会没有白开。
他有意营造这种局面,往后大事小事形成循例。
而不是成为谁的一言堂。
秦远听罢,目光转向一直凝神细听、未曾发言的石镇吉。
「镇吉,」他点名道,「你是参谋总长,综观全局。依你之见,当取广东,还是浙江?」
石镇吉起身,走到沙盘前,先对众人拱手,然后沉声道:「诸位大人、将军所言,镇吉皆已深思。」
「若单论战场胜负,以我军今日之火器、训练、士气,广东、浙江,皆可一鼓而下,无非是代价大小、时间快慢。」
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点在广东位置:「然,打广东,与打浙江,有根本不同。」
「打广东,我们真正的对手,不是柏贵那些傀儡,也不是省内零星绿营,而是英、法两国!」
他声音清晰冷静:「广东,必取之地,然非此时。」
「1857年12月,英法军舰炮轰广州城,不过一日,广州城便彻底失守。」
「广东巡抚柏贵、广州将军穆克德讷等人被关入观音山,唯有叶名琛被押去印度生死不知。」
「为维持广州,英法成立占领委员会,选择柏贵作为傀儡操纵广州。」
「如今广州乃至珠江口,名义上属于清廷地界,实为英法控制之下。柏贵虽死,但继任者更是对英法唯命是从。」
「我军若攻广东,便是直接与英法开衅,介入第二次鸦片战争!」
「据确切情报,英法远征舰队已从欧洲启航,先遣队一二月间必抵香港。四五月间,主力将汇聚远东。」
石镇吉目光灼灼环视众人:「届时,他们是会先攻打威胁其广州占领地的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北上寻清廷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