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可以为了所谓的「胜利「,纵兵抢掠,杀良冒功,视百姓如草芥。」
「因为他们觉得,只要他们最后赢了,坐在金銮殿上,史书工笔,自然由他们涂抹,他们的恶行,可以被粉饰为「不得已」,甚至「功绩。」
秦远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冰冷的锋芒:「今天,我要告诉所有人,也告诉那位曾涤生侍郎一」
「他错了。」
「历史,或许会一时被权势蒙蔽,但终将公正地评价每一个人。」
「杀戮就是杀戮,罪恶就是罪恶。不会因为你在奏折上写得花团锦簇,就变成仁政。」
「不会因为你最后位极人臣,就变成伟业。」
「时间会冲刷掉一切粉饰,留下最本质的真实。」
「千秋史笔,凛若冰霜。」
「它记录的不只是帝王将相的名字,更是山河泣血,生民涂炭。」
「曾国藩在皖南湘军所作所为,历史,一定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而我相信,那个评价,绝不会是什么「中兴名臣」。」
码头之上,鸦雀无声。
连江水都仿佛停止了流淌。
秦远最后这番话,无异于一道公开的、严厉至极的道德审判,将曾国藩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不是军事上的宣战,却是一种更根本的、道义与合法性上的彻底切割与否定。
张之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随即化作更炽热的激流。
他明白,这番话,不仅仅是对千里之外的曾国藩说的。
是对所有视民如草芥、以杀伐为功业者的警告。
也是对未来可能走上歧路者的镜鉴。
曾锦谦深吸一口气,对书记官重重点头。
他知道,明天,不,今晚,《光复新报》的号外,就会将「历史终将公正评价」这几个字,连同今日码头的景象,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秦远说完,不再多言,对着百姓们抱拳环揖一周,然后转身,对等待的将领们沉声道「回府。议事。」
军阵移动,将领簇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光追随着那个深灰色的背影,久久不散。
张之洞立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街角,耳边依然回荡着那两句话一为民族之复兴而读书。
历史终将公正评价。
他忽然觉得,手中那本《万国公法》,轻了许多。
而肩头,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某种看不见却必须扛起的东西。
李端棻在他身旁,喃喃道:「孝达兄,这官——似乎与我从前想的,不太一样了。」
张之洞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秦远离去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江风骤起,卷过码头。
吹散了未尽的喧哗,也吹动了无数颗不再平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