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伟宸收回望向岸边的目光,那个青衫身影依旧像根钉子般立在暮色里。
他忍不住转向凭栏而立的秦远,低声道:「统帅,您既然觉得那学子是个可造之材。
问的问题也挺有意思,为何不问问姓名来历?说不定是个人才,正好收归麾下。」
「哦?你怎么看出他是可造之材?」
秦远看着荡漾的闽江水,望着前方笑意盎然。
江伟宸笑了笑:「感觉。来咱们福州的外省人多了,仰慕新学求知的,揣着家族使命来探路的,想搏个前程做官的,形形色色。」
「但像他这样,风尘仆仆,第一面、第一问,就直愣愣冲着天下有没有救」来的————凤毛麟角。」
「我在您身边这么久,听您念叨救国」、救天下」,也就那么几回。他能问出这个,至少————心思不只在个人前程上。」
秦远轻轻摇了摇头,淡笑道:「他是块璞玉,我看得出来。眼里有火,心里有结,既然能从安徽走到这里,便不缺毅力。」
「不过,既然是来参加公考的,名字总会知道。是龙是虫,考场上一试便知,比我现在问他更公允。」
「眼下————」
他的语气转为凝重,自光投向船行前方那处火光最盛、烟尘最浓的方向。
「当务之急,是水泥。」
提到这两个字,江伟宸脸上的轻松神色立刻消失,眉头紧锁起来:「统帅,水泥厂的压力太大了。台北新城要水泥,福州、厦门城区扩建要水泥,各地修补水利要水泥,现在各大港口紧急加筑新式炮台,更是水泥消耗的无底洞!」
「咱们那几家厂子,工匠三班倒,窑火日夜不息,可产出还是捉襟见肘。怀厅长那边,还有傅军帅派来催物资的人,都快把后勤处的门槛踏破了!」
这个时代的水泥技术并非秘密。
自1824年英国阿斯普丁取得专利,水泥便随着西方势力扩张逐渐传入远东。
福建多石灰岩,尤其是三明、龙岩一带矿藏丰富,为水泥生产提供了天然原料。
秦远利用贡献商店提供的更优配方和工艺点拨,加上从英法商人乃至走私渠道弄来的关键设备,才在短时间内让光复军的水泥厂有了跨越式发展。
但这发展速度,依然赶不上他那更加狂飙突进的基建需求。
「压力大也得扛住。」
秦远的声音不容置疑,「清单优先级必须明确:沿海各主要港口的新式炮台,水泥供应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