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厦门的茶市繁华,他素有耳闻。
山林沃土,本就宜茶,本地已有零散种植。
为何不能效仿长汀,设立官营茶园,统一栽种、采摘、炒制,甚至制成便于运输的茶砖、茶包,远销海外?
而除了茶叶之外,台北还有很多资源可以挖掘。
就比如他此时,手上摩挲着的一块从试制工坊送来的、半透明的白色结晶。
樟脑。
这东西,才是让洋人趋之若鹜、几次三番要求「自由贸易」的紧俏货。
樟树遍布山林,简直是天赐的财富。
他打听过行情,洋商收购上等樟脑,一担出价高达十六块银元!
去年全台零散产出不过五千担,价值八万银元左右。
这还是在清廷无力组织、洋商私下零购的混乱状态下。
若由光复军官方主导,组织人力大规模、有规划地采伐提炼,实行专卖,产量何止翻倍?
价格更有望攀升。
届时,一年进帐百万银元,亦非奢望。
这笔巨款,足以让整个台北的经济血脉贲张,活络起来。
而这,又能养活多少百姓?
更不必说,还有丰饶的甘蔗、埋藏地下的硫磺与煤炭。
福州军工厂、钢铁厂对后两者的渴求,他通过同窗书信,知之甚详。
在台北建矿设厂,产出就近供应福建,或由统帅府统一调配,不仅能解后方急需。
更能吸纳海量移民劳力,让他们在土地上之外,找到新的活路。
新城、茶园、樟脑寮、硫磺矿、糖坊————
一幅以港口为枢纽、以特色资源为支柱、工农并举的台北发展图景,在怀荣脑海中愈发清晰。
也让他肩上的压力与心头的热望同时攀升。
当然,他未曾忘却那横亘全岛的中央山脉,以及山后的广阔天地。
「三条路的勘测,尤其是北线,进度如何?」
他问向专门负责此事的测绘组长,一个被山风烈日雕琢得黝黑精悍的汉子。
「北线鸡笼至草岭段最险要处的地形图已基本完成。」
组长摊开一卷草图,指着上面锯齿般的等高线道:「地质队回报,三貂岭段岩层坚硬,需大量火药开凿,但路线相对最短。」
「目前已初步选定三处适合设立中途补给站与工棚的谷地。」
「中线与南线的前期探查队也已出发,预计下月初能有初步路线比选方案。」
「火药、钢钎、绳索、车辆,清单列好没有?」怀荣看向身旁临时兼任后勤协调的陈阿土。
「列好了,厅长。」陈阿土递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按傅军帅那边工兵营估算的开山速度,头三个月所需物资已是大数,这还没算可能增加的民夫消耗。已通过电报发往福州程部长处,请求协调采购与海运。」
怀荣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数字庞大,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发给程部长,并抄送石总长。」
「同时,以台北民政厅名义,发布开山筑路募工令」,待遇从优,工分加倍。不仅招汉人,番社青壮,只要愿意来,一律同工同酬,优先供应盐铁布匹。」
「是!」
众人领命而去。
怀荣独自走出闷热的竹棚,清风拂面,依稀能看到不远处的港口,以及远处山影的沉寂。
他径直走入厅署签押房。
桌上,昨夜写就的厚厚一叠文书墨迹已干。
最上面一份,封皮上写着《台北地区行政建置与土地整理暂行章程纲要》,附详图十二幅。
下面分别是《鸡笼新城建设规划草案》、《淡水商埠开发方略》、《北路开山筑路工程计划书》、《全台文教推行初步方案》————
每一份,都凝聚着他与陆续抵达的同僚们连日连夜的心血,也反复通过加密电报与福州方面进行过数轮磋商。
秦远的回复总是言简意赅:「准。因地制宜,大胆施行。需人调人,需物调物。唯公平、效率二事,须臾不忘。」
这些话,他都记在了心里。
怀荣缓缓坐下,提笔在最后一份总报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加盖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