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动手?掂量掂量。
再者,怀荣的步子迈得稳。
他并未急于冒进,立刻将触角伸向山后那些关系复杂、敌友难辨的生番地界。
他的目光,首先牢牢锁定在台北这片已然入手、潜力巨大的土地上。
台北很大,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
三年,给统帅一个汉番共市、百业初兴之新台北。
这句话,他记在了心里。
早晨中的鸡笼港,挂着「台北民政厅」木牌的竹棚里人群聚集。
咸湿的海风钻过竹墙,吹得人心旷神怡。
怀荣就坐在长木桌的首位,眼下是深重的青黑,但眼神亮得灼人。
桌上摊开的,不再是简单的草图,而是一张张精心绘制、墨线工整的图样与写满蝇头小楷的章程草案。
他左手边,是两位从福州随船而来的年轻书吏,一个叫林文澜,精于算学和测绘。
另一个叫赵启明,长于律法条文。
两人都是去年首届公务员考试中的佼佼者,被沈葆桢特意拔擢,派来辅佐怀荣。
此刻,林文澜正对着几张巨大的《台北山川形势略图》和《基隆港区规划初稿》,用尺规和炭笔细细标注。
而赵启明则伏案疾书,将众人讨论的《土地暂行条例施行细则》、《乡理推选》等草案条文斟酌字句,落成严谨的案牍。
「厅长,依您昨日审定的鸡笼新城规划初稿,」林文澜指着摊开在简易木桌上的大幅草图,语速很快。
「港口区以此为界,向西延伸至社寮岛,重点建设深水码头与货运栈桥。
船坞与修理厂区规划在背风的岬角内侧,毗邻规划的工坊区」,便于木材、铁料输送。
粮库、盐仓及大宗货栈置于此处,靠近主干道————」
草图上的线条纵横交错,划分出港口、工坊、仓储、居住、市集乃至预留的「学堂区」与「公园绿地」。
在此刻的怀荣眼中,这些图纸不仅仅只是一张纸,而是一座座整齐的厂房、冒着蒸汽与烟火的作坊、还有将来熙攘的街道。
这是他梦想中,港城一体的新城。
「淡水那边呢?」怀荣问。
林文澜立刻展开另一张图:「我们参照了福州和厦门的城建规划,淡水商埠将会作为新城的重要港口,其以河口两岸为基。」
「北岸主规划为商贸金融区,预留银行、会馆、报馆、客栈及高档住宅用地。
南岸为文化休闲与高级匠作区,计划引入钟表、仪器、印刷、书籍装订等精工产业,两座跨河大桥的选址正在勘测中。」
怀荣点头,此时的素有「一府二鹿三艋胛」之说。
这一府自然是台南府,自从1684年清朝设立府后,台南成为全岛核心,因港口便利和农业发达,吸引了大量移民和贸易。
其重要性自然不用多说。
这二鹿指的是台中彰化的鹿港。
因为1784年其与福建泉州通航后,成为两岸贸易枢纽,商贾云集。
而这三艋胛,则是指台北地区的重要河港。
其形成就是因淡水河、新店溪交汇,成为货物集散地。
再加上嘉庆年间因大量移民涌入从而兴起。
怀荣,属意将鸡笼港打造为「港城一体」的新城。
另外在台北盆地,再通过移民,重新建立起一座新城。
其基础就是这淡水港以及这胛。
他在长汀县的最大收获,便是亲眼目睹了工业如何将人从土地的单一束缚中解放出来。
一个工人走进工厂,靠手艺和汗水,便能养活一家老小,甚至积攒家底。
土地有限,但「增量」的创造,除了向外拓殖,更在于向内激发。
这个方式,就是建立新城。
一座依靠工业运转、港口转运而兴起的新城。
他仔细调研过台北。
台北坐拥基隆、淡水两大天然良港,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洋人的商船更是早已垂涎这里的茶叶、樟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