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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停了。

云隙中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照在码头积水上映出破碎的金斑。

难民们开始分批登上去往澎湖的大船,人声稍稍平息,只剩下海浪拍打岸石的呜咽。

怀荣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石阶处的油布棚。

走近了,石镇常和陈宜才看清他的模样。

脸色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像两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石总长,陈司长。」怀荣拱手,声音哑得厉害,「抱歉,方才实在脱不开身。」

「怀厅长辛苦。」石镇常擡手虚扶,目光扫过他沾满泥点的衣摆,「此番渡海安置,千头万绪,你能在三日间理出章程,稳住局面,沈部长没有看错人。」

「分内之事。」怀荣摇头,转身望向正在登船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茫然而又隐含期盼的面孔。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破碎的过去,和一丝不敢言明的、对新生的渴望。

「我读过沈部长手书的《台北理民要略》。」

怀荣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下去,「也读过《光复新报》上,关于安庆的————报导。」

石镇常和陈宜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同样是雨。」怀荣擡起手,接住檐下滴落的最后几滴水珠,「安庆的雨,冲的是血。这里的雨,洗的是路—一条活路。」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石镇常和陈宜:「两位大人,怀某今日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上船,心里只反复想着一件事:我们带去的,不能只是几千张要吃饭的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凿:「我们带去的,必须是秩序,必须是技术,必须是......未来。」

「,」他最后说,语气斩钉截铁,「绝不能变成另一个被战火犁过、被苛政榨干、人人只求活过今天的福建或安徽。」

「若如此,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与曾国藩在安庆所做的,又有何本质不同?」

棚下寂静。

只有远处海鸥的鸣叫,和浪涛声声。

石镇常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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