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西侧一处稍高的石阶上,临时搭起的油布棚下,石镇常和陈宜并肩而立,望着雨幕中那个忙碌的身影。
「沈部长推荐的人,果然不错。」石镇常抱着胳膊,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陈宜点头,目光跟着怀荣移动:「怀厅长到厦门三日,没进过一次馆驿,吃住都在码头上。」
「这三千多难民的名册,是他带着三个书吏,一夜之间厘清的。调配船只、分配干粮、安置病患—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
「统帅让我临行前,务必来见见他。」石镇常道,「说此人是一把好刀,要用在开疆拓土最硬的骨头上。如今看来,统帅识人,一如既往的准。」
雨势稍歇,转为绵绵的雨丝。
码头上,怀荣正蹲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老妇面前,将自己的斗笠摘下,戴在对方头上,又招手叫来一个提着瓦罐的少年,给老妇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什么。
陈宜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声问:「石先生,光复军的疆土会越来越大。今日一个,需一个怀荣;明日若有两省、三省,又当如何?我们————有足够的「怀荣」吗?」
石镇常转过头,看着陈宜眼中认真的忧虑,笑了。
「所以,今年的学堂会考,定在了七月中下旬。」
他声音平稳,「统帅与曾部长议过,此番考试,要选天下英才,除了去年必考的算学、地理、格致实务上,还会增加一些策论文章。两三年后,这批人,会进入各个岗位,成为我光复军之栋梁。」
「就比如这一次各大学堂的学生组织的义工活动,就很好的展现了我光复军之教育,不同于清廷之教育。」
「不在泥土里学怎么「安民」,如何能承担治下黎民之期待。」
陈宜点头:「那公务员考试...
「」
「十二月。」石镇常望向海天相接处,那里,澎湖的方向隐在雨雾中,「待到十二月,大局应已初定。」
「届时公考,选拔的便是能治理一府一县、能执行「开山抚番「之策的干才。怀荣今日所做,便是为后来者趟路、立规矩。」
两人说话间,码头上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又一艘大船靠岸了。
怀荣立刻起身,一边高声组织秩序,一边大步迎向跳板。
他的蓑衣在动作间扬起,露出下面半旧的青色官服,早已被雨水和汗水浸透,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但他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