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重新看向众人,那股因大沽口战报带来的瞬间凝滞气氛,已被他三言两语彻底扭转、导向新的行动方向。
「其余诸事,按方才议定,加紧办理。怀荣赴台,七日为限,不得延误。移民登记编队,十日内必须拿出详细章程。」
「与英荷谈判,必须抓紧,学启,我给你五天时间,必须敲定至少五十万两的应急贷款和一批粮食、物资!」
程学启当仁不让站起身,「是,趁此机会,我要好好敲一敲英国人法国人的竹杠。」
众人听的哈哈大笑。
「统帅,我们参谋部要不要对这次大沽口之战进行研判?」石镇吉笑后问道。
秦远颔首:「不仅要研判大沽口之战的细节,还要依据现有情报,评估此战对全国战略格局,尤其是对湘军、楚军士气可能产生的短期刺激。」
「太平天国的日子之后要不好过了,他们一旦败退,我们要迅速与湘军、楚军等抢占他们留下来的地盘。」
石镇吉听的有些不可思议:「陈玉成和李秀成要败?」
「他们败与不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过是迟早的事。不过希望他们能多撑一段时间,为我们拖住清廷与洋人吧!」
秦远看的很清楚,天京就是一个锚点。
洪秀全只要不放弃天京,太平军就四处受挫。
李秀成虽然与天京表面上决裂。
但这种关系不可能说断就断的。
况且他据守的苏南和浙北这块江南富庶之地,也不是一块安生可以发展的根据地。
李鸿章的淮军,就扎根在上海,还与洋人勾勾搭搭。
这可是苏南与浙北之间的肘腋。
李秀成拔不掉这根钉子,必败!
他没有低估李秀成,但他也不会小看那位在清末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李鸿章」!
石镇吉了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元宰,你统筹后勤与工商,立刻着手统计我们所有海上运输力量,并按最坏打算准备预案。」
秦远将目光看向了张遂谋。
「如果英法报复行动导致东南沿海贸易航线短期受阻甚至封锁,我们通往南洋、日本的物资输入渠道,要有至少两条可靠的陆路或隐蔽海路备用方案,关键物资储备也要重新核定。」
「是!」
「沈先生,基层安置点是重中之重,也是易生事端之处。
再增派一轮督导人员,混杂学堂生与政工干部,务必确保秩序,深入棚户,宣讲政策,安抚人心。
同时,要像篦子一样细细梳理,严防有清廷或其它势力的细作,借北方战事散播谣言,制造恐慌混乱。
公务员招考的具体章程与日期,会同曾部长,三日内完善定稿,随即昭示天下!这是我们吸纳人才、展示胸怀的重要窗口,不容有失!」
众人凛然应命,方才那一丝因意外消息产生的彷徨,此刻已被沉着干练的行动指令所取代。
统帅府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待到众人领命匆匆离去,厅内只剩下秦远与石镇常二人。
石镇常默默地为秦远续上已凉的茶水,低声道:「兄长,方才————您似乎并不十分意外?」
秦远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历史————
有时候酷爱开玩笑,会安排一些出人意料的桥段,仿佛顽童投石入水,偏要激起那不一样的浪花。」
「但大势如潮,浩浩汤汤,非一两次偶然的浪花所能逆转。」
他收回目光,看向石镇常,眼神清明而坚定:「清廷积弊已深,犹如朽木,纵有一两根枝权因缘际会格外坚硬,挡了一下斧凿,又岂能改变整棵大树必将倾覆的命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叩问历史:「我只是在想————这一斧头没砍断,反而崩了斧刃,那挥斧的壮汉,什么时候会换一把更重、更利的斧头再来。」
「到那时,护着这朽木的,还能不能再侥幸挡住?」
「而躲在树荫下,以为大树依然稳固的京城衮衮诸公————又会是怎样一副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