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们知道得更清楚些。」秦远看向曾锦谦,目光锐利,「你的《光复新报》,下一期头版,就刊载此事。」
「刊载此事?」曾锦谦愕然,这岂不是为清廷张目?
「不仅要登,还要「客观详实」地登,甚至————可以放在头版头条。」
秦远手指轻叩光洁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标题不妨起得醒目提气些,比如《血战大沽口,忠勇将士毙伤英法夷兵数百》。」
他看着曾锦谦仍未完全领会的神情,继续不疾不徐地道:「但文章内容,需细细拆解,层层剥开。」
「细细拆解?」曾锦谦眉头微蹙。
「不错。」秦远颔首:「其一,要浓墨重彩,写明此战乃是僧格林沁、史荣椿、龙汝元及前线万千普通兵勇,浴血搏命、舍生忘死换来之功!」
「与庙堂之上那些醉生梦死、勾心斗角的衮衮诸公无干!」
「要写清楚,是谁在炮火中屹立不倒,是谁的血染红了炮台。」
「功劳,必须牢牢钉在将士身上。」
众人听的若有所思。
「其二,要冷静剖析战局。写明英法舰队主力铁甲舰并未遭受毁灭性打击,败退而非溃败,实力犹存。」
「更要指出,以洋人睚眦必报之性,更猛烈的报复必在数月之内。
「此番胜利」,非但未能解除外患,反而可能引来更大灾劫。」
这个更大的灾劫惊得众人齐刷刷擡起了头。
但不待他们询问,秦远的声音再次落了下来。
「其三,要对比!要质问!」
「当北方将士在外寇炮口下流血牺牲之时,朝廷在江南、在中原做了什么?
」
「曾国藩在皖西屠戮百姓、杀良冒功,左宗棠在浙江弃守城池、保全实力,朝廷可曾给战乱中的黎民一线生机?」
「可曾如我光复军一般,开设粥棚,组织以工代赈,给流离失所者活路?」
秦远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我们要借这件事,告诉天下所有还有眼睛、
还有良心的人,能保境安民、给百姓生路和希望的。」
「不是那个坐在北京金銮殿里,靠别人鲜血偶尔挣回一点颜面,却依旧对内残暴、对外昏聩无能的朝廷!」
「而是在福建、在实实在在为百姓开拓活路、兴建工厂、鼓励农商、招考贤才的光复军!」
「北方那一仗,是忠勇将士未泯的血性与气节,不是腐朽朝廷的功德!」
「朝廷的功德,是曾国藩的屠刀,是左宗棠的弃城,是千里饿殍,是万民流离!」
曾锦谦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方才的困惑与忧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云见日般的兴奋与敬佩!
高!实在是高!
如此操作,非但不会助长清廷威信,反而能将「将士用命」与「朝廷无能」彻底割裂。
更能以光复军实实在在的「仁政」与「作为」,去对比清廷的「暴政」与「无为」,在人心争夺战中,抢占绝对的道德与事实制高点!
这是极为高明的舆论战啊!
「属下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曾锦谦精神大振,拱手道,「我这就去安排笔杆子最硬的编辑,亲自操刀此文,定要写得有理有据,感人肺腑,又能发人深省!」
「还有,」秦远叫住他,「通知我们在上海、香港的站点,动用一切渠道,密切留意洋人对此战的反应。」
「洋人的反应?」
「对,尤其是英国本土舆论。」
秦远凝重道:「何伯重伤,皇家海军颜面扫地,伦敦议会、泰晤士报不可能无动于衷。」
「收集洋人报纸的评论、漫画、议会辩论记录,择其揭露清廷腐朽、或抱怨战争得不偿失、乃至肯定我光复军治理成就的言论,翻译整理,后续可在报上转载,以为佐证。」
「是!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