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接过。
章程颇为详尽,大抵都是按照他的「以工代赈」思路去进行安置的。
他点点头,目光却聚焦在了最后一项【移民】上。
章程最后附有「志愿开垦条款」,这是最具野心的部分:
【凡愿渡海赴台者,以家庭为单位报名。
光复军提供渡船、途中口粮。
抵台后,按户分地:平地水田每户十亩,坡地旱田每户二十亩。
赠送首年稻种、甘薯种及基本农具。
免税期五年,五年后田赋减半。】
【特别承诺:「所垦之地,永为家业,官府发给地契,准子孙继承买卖。」】
秦远看到此处,擡头看向张遂谋:「永为家业」这一条,曾宪德在台上地政混乱,汉番地权纠纷堆积如山。我们初到,便敢如此承诺?」
张遂谋拱手:「正要禀明。地广人稀,许多荒地实无明确归属。清廷治台,对汉民垦地课以重税,对番社土地则时而承认时而剥夺,故民怨沸腾。」
「我军若以承认既有垦权、分配无主荒地」为原则,辅以汉番平等、地契为凭」之新政,必能迅速收拢民心。」
「至于地权细节,可待局势稳定后,再行清丈、调解。」
秦远沉吟片刻,这地到底是公有还是私有,说实话,他肯定是想公有的。
千百年的教训,私有化土地,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土地兼并。
以及未来工业征地上的困难重重。
但如今这个阶段,一句土地尽为公有,百姓只有耕作权,没人能理解啊!
唯有奠定全国政权,提高百姓认知,才能一步一步实行。
他点头:「可。但加上一句:凡有地权争议者,皆可至光复军设立的理田所」申诉,凡在岛上之民,皆我中国之民,我军承诺秉公处置,不偏汉,不袒番。」
他继续下翻,看到预算部分时,眉头微蹙。
张遂谋适时道:「眼下最大难题,便是钱粮。按初步估算,若接收十万流民,头三个月便需耗粮三万石、银五万两。若规模扩大至百万————」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光复军治下仅福建一省,去岁方才经历战乱,今年夏粮未收,又要支撑跨海战事、兴办工厂、铺设铁路,财政早已捉襟见肘。
秦远却似乎并不太忧虑。
「钱粮之事,我来筹措。」
他走到窗边,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阿司匹林的第一笔欧洲预付款,荷兰人、英国人承诺七月初运抵厦门,还有上海几大洋行承诺的抵押贷款,再者.....
」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人,才是最大的财富。」
「今日我们接收十万流民,看似耗费钱粮,但这些人里,有农夫、工匠、识字的书生、甚至懂洋务的商人。」
「只要安置得当,他们便是十万双建设的手,十万颗渴望安宁的心,更是我们未来向、向琉球、向吕宋拓殖的种子。」
秦远想的很明白。
今日他投一两银子安置一户流民,明日他们在垦出十亩稻田、三亩蔗田,后年便可产粮三十石、糖五百斤。
这些产出,既可自足,亦可贸易。
更不必说,其中或有能工巧匠,可进光复军现下开设的工厂务工务农。
这些都是劳动力。
其中甚至可能还有聪颖子弟,进入学堂,便是光复军未来最大的依仗。
所以,对他而言,这不是耗费,是投资。
投资于人力,投资于未来。
眼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往后不管是南下拓殖,收复万里海疆,又或是北上西征,平定天下,都有事半功倍之效。
曾锦谦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道:「属下立刻去办!将章程发往各府县,并通过往来商船,秘密送往浙江、安徽、江西战区的州县散播!」
「慢。」秦远擡手,「散播时,不要打光复军旗号。」
曾锦谦一怔。
「就以闽省绅商悲悯天灾人祸,集资设厂招工、开荒济民」的名义。」
秦远道,「许多流民对反贼」心存恐惧,若直接打出光复军名号,反而不敢来。
先以慈善」招工」吸引,待他们到了福建,亲眼见到我治下景象,心自然就定了。」
曾锦谦恍然大悟:「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