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听到这个消息,更是色变:「费理斯先生,我们还一定要拿到阿司匹林的化学合成配方,哪怕是拿不到,也一定要拿到其在欧洲的独家代理权,这会成为我们英国在欧陆增强影响力的关键武器。」
没人比他更清楚阿司匹林的效用,也正因此,他绝不允许荷兰人拿到。
费理斯重重点头:「之前我听到一些消息,说从南洋来了一些商人,在福建统帅府和石达开有过秘密见面。」
「现在盘踞在南洋的荷兰人又来了厦门。」
「光复军,这是要把手伸向南洋不成?」
西蒙对于光复军的情况并不太了解,但是出于医生的本能,他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就在英国人警惕光复军与荷兰人的接洽时。
秦远带着一众部下却是来到了福州城南。
闽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冲出了一片平原。
原本荒芜的滩涂地上,如今矗立起连绵的厂房和高耸的烟囱。
黑灰色的烟柱滚滚升腾,融入铅灰色的低云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铁锈和臭氧混合的独特气味,那是工业时代粗粝而强大的呼吸。
「福州钢铁厂」五个硕大的颜体字,镌刻在厂区大门的水泥门楣上。
秦远在张遂谋、石镇常的陪同下,走在以煤渣铺设的主干道上。
脚下是硬实的,鞋底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兄长,程部长去了厦门后,英国人已经开始急了。」石镇常笑着道:「他们知道了荷兰人就在厦门,担心我们与荷兰达成贸易协定。」
秦远擡头看着眼前巨大的钢铁厂,这家钢铁厂是这几个月在美国人的帮助下建立起来的。
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光是白银就高达百万两。
这不是小数目,但相比1893年张之洞在汉阳建立的汉阳铁厂,却是相形见绌了起来。
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张之洞为了筹建汉阳铁厂,从选址、勘探,到从德国、
英国不惜血本购入全套设备,再到聘请洋人技师,历时数年,耗费白银五百八十万两。
在张之洞的构想里,他要用大冶的铁矿,炼汉阳的钢,再用萍乡的煤作为燃料。
为此,他甚至规划了连接三地的「萍醴铁路」,这在当时是何等超前的魄力。
此时的福建当然不具备这种条件。
不仅是铁矿石,就算是煤全都需要从外采购。
所以福州这家钢铁厂,规模比不上后世的汉阳铁厂。
「让程学启在厦门多待一段时间,让费理斯主动去找他,这一次我们不光要从英国人手中换到技术资金,还要让英国人给我们提供一条稳定的铁矿石和煤炭的供给渠道。」
秦远目光看着这座巨大的钢铁厂,「这一条必须写进合同当中。」
「是。」石镇常高声说着。
他说话之间,巨大的轰鸣从各个车间里涌出。
炼钢车间是热浪的中心。
即使站在车间门口,灼人的气浪已然扑面。
透过厚重的石棉门帘缝隙,可见车间内部被炉火映得一片通红。
三座贝塞麦转炉如同巨大的钢铁巨人,矗立在车间中央。
一行人走了进去。
总办周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原籍广东佛山,祖传的铁匠手艺,脸上留着烟火燎烤的痕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引着秦远来到一座正在操作的转炉前,巨大的噪音让他不得不提高嗓门,带着浓重的粤音:「统帅请看,这炉铁水,是早上从高炉里放出来的,已经去了不少硫磷!」
吊车隆隆作响,巨大的铁水包缓缓倾斜,金红色、耀眼欲盲的铁水如同熔化的太阳,奔腾着注入转炉的巨口。
热辐射让数米外的人脸皮发紧。
「鼓风!」周师傅吼道。
高压空气从转炉底部猛烈吹入,沉闷的呼啸声骤然加剧。
炉口猛地喷吐出长达数丈的炽烈火焰,颜色由红转黄,再转为刺眼的亮白,翻滚扭动,仿佛一条被激怒的火龙。
车间里的温度再次攀升,汗水瞬间湿透了所有人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