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的人放弃追击,立刻回撤,北线的部队不要直接退回来,沿山脉向西,从侧翼迂回。」
「魔鬼的第一波攻势最猛,只要撑过去,它们的阵型就会露出破绽。」
铁锤沉默了一瞬,重重点头,转身冲出大帐。
阿斯塔禄擡起头,看向帐外那道仍在扩大的裂隙,琥珀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沉闷如同心跳。
就在这时,格罗玛什走了进来。
年轻的兽人面色平静,猩红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烈阳王陛下,家父的部队在东线,距离这里最近,如果现在派人去传信,天亮前就能赶回来」
「可以。」
阿斯塔禄摇了摇头。
「你们兽人跑得快,去通知西线的巡逻队,让他们放弃阵地往主营靠拢,若是期间出了什么差错,让你父亲那边——自己判断。」
「是。」
格罗玛什没有犹豫,转身离去。
大帐外,号角声、嘶吼声、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在夜风中回荡。
士兵们从最初的慌乱中稳住阵脚,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爬上箭塔,施法者开始在营地边缘布置简单的防护结界。
但魔鬼的攻势没有停歇。
它们在营地外围盘旋、俯冲、撕裂,每一次冲击都会带走数条生命,却从不深入。
如同狡猾的狼群,不急不躁地消耗着猎物的体力,等待那致命的一击。
不知过去了多久。
魔鬼的攻势果然如同阿斯塔禄判断的那般,渐渐放缓。
漆黑的身影不再如暴雨般倾泻,而是开始在外围盘旋、游弋,如同试探猎物虚实的狼群,偶尔俯冲撕开一道口子,又迅速撤离。
裂隙中涌出的魔鬼数量明显减少。
最后一批落地的身影在半空中便散开阵型,不再盲目冲锋,而是与后方的部队汇合,组成了层层叠叠的方阵。
而在此时,兽人领袖卡兹克也得以率领部队突破包围,返回军营之中。
「它们在等什么?」
卡兹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粗重的喘息声在甲胄中回荡。
「等我们崩溃。」
阿斯塔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如铁。
「但我们不会。」
烈阳王大步走出营帐,举起那柄镶着旭日徽记的长剑,剑锋直指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穹。
一道道清晰的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最后这些声音仿佛拧在了一起,在夜风中炸开,压过了所有的嘶吼与哀鸣。
「全军出击!」
号角声骤然拔高,不再是收缩防御时的低沉悠远,而是激昂的、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冲锋号令。
营门大开。
盾牌手放下巨盾,长枪手架起枪阵,骑兵从侧翼包抄,弓箭手在箭塔上拉满弓弦,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人类、矮人、兽人,三个种族的战士在那一刻忘记了彼此之间的隔阂与怨怼,肩并肩地冲入那片被血色染红的旷野。
而盘旋在低空的魔鬼也终于停止了试探。
它们收起双翼,俯冲而下,与冲锋的士兵撞在一起。
金属碎裂。
血肉横飞。
这不像是战斗,而像是一台精密绞肉机在剧烈运作。
矮人的战斧砸在魔鬼的锁甲上,溅起一串火星。
兽人的巨剑劈开魔鬼的蝠翼,暗红色的血液洒落。
人类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将俯冲而来的黑影钉在半空。
而魔鬼的利爪,则撕开盾牌,扯断手臂。
幽绿色的火焰在人群中炸开,将一整片方阵化为焦土。
但没有人后退。
矮人领袖铁锤抡起战斧,一斧将一头扑向伤兵队的魔鬼劈成两半,被胡须遮住的脸上满是血污,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
「为了铁砧!」
他身后的矮人战士齐声怒吼,战斧与盾牌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兽人卡兹克则将战斧横在身前,粗壮的臂膀青筋暴起。
脚下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有魔鬼的,也有兽人的。
那道贯穿半张脸的伤疤在血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声音如同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雷。
「血吼!血吼!血吼!」
兽人战士的咆哮声压过了魔鬼的嘶鸣,如同决堤的洪流,用血肉之躯撞向魔鬼的方阵。
阿斯塔禄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琥珀色的眼眸扫过整片战场。
手中握着剑柄,剑身低垂,剑尖指向地面,却没有加入战斗。
他在等。
等那些真正的猎手出现。
正在此时,魔鬼的方阵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原本紧密排列的阵型向两侧退开,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