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依旧,但疑惑、不解,甚至一丝————动摇,悄然滋生。
终于,当时间过去半个多小时后,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女武神英灵,手中的光刃在即将触及海拉脖颈时,猛地顿住了。
她看着海拉平静的面容,看着她身上那些瞬间愈合又瞬间新添的淡淡伤痕,眼神剧烈闪烁。
她,第一个停了下来。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女武神英灵,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她们环绕着海拉,手中的武器光芒渐渐黯淡,眼中的怒火被一种更复杂的审视所取代。
当最后一名女武神也停下手,整个广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时,海拉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刻的她,形象堪称「狼狈」—一那身华美威严的神王战袍,早已在无数次的「刮痧」攻击下,变得破碎不堪,化作一缕缕挂着金色饰物的布条,勉强蔽体。
她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新旧交织、深浅不一的伤痕,虽然不致命,却触目惊心,无声诉说着刚才承受的一切。
然而,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洗净铅华般的清澈。
海拉随手轻轻一挥。
嗡浓郁的死亡神力涌动,绿色的神光闪过,她身上那破碎的战袍瞬间恢复如初,光华流转,甚至比之前更加威严夺目。
所有的伤痕,也在眨眼间消失不见,肌肤光洁如初,仿佛刚才那半个多小时的承受只是一场幻影。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影。
那伤痕,刻在了在场每一个女武神英灵的「眼」中,也刻在了所有阿斯加德人民的心里。
海拉擡起眼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上千名沉默的、眼神复杂的女武神英灵。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英灵的「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尊重:「现在————可以好好地聊聊了吗?」
这句话,没有命令,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属于神王的高高在上。
它像一句久别重逢后的询问,又像一场漫长对峙后的休战提议。
金色的英灵之光在她周身浮动,女武神们手持光刃,沉默地悬浮着。
空气凝固,仿佛在等待一个回答。
温明端坐神座之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关,海拉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迈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收获的时刻。
海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已有些模糊的英灵面孔。
这些曾是她的战友,也是最棘手的对手,更是阿斯加德最忠诚的战士。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坦荡,回荡在英灵殿的金光与阿斯加德的永恒天光之间:「我知道你们对我的怨恨,因为那场我们家族内部的权力争端,你们被赋予了一项本不该由你们执行的必死任务—一来阻止我。」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场惨烈的战斗,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情绪。
「而我————也毫不留情地杀了你们。
用我的力量,终结了你们作为战士的荣耀之路。」
此言一出,周围的英灵之光似乎都波动了一下。女武神们虚幻的面容上,愤怒与悲伤再次隐隐浮现。
但海拉没有回避,她仰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那上千道视线,继续说道:「对此,我不想辩解那是战争的无情,或是立场的对立。」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忏悔的真诚。
「我只想对你们说一声——抱歉。」
「抱歉。」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从曾经不可一世的死亡女神、如今的新神王口中说出,重若千钧。
「你们是阿斯加德最英勇的战士,是九界传颂的守护神,你们的归宿本应是在更遥远的战场上为阿斯加德流尽最后一滴血————」
她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与敬意,「而不该,死在自己人的手中,死于一场本可避免的内部纷争。」
她将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那个固执的父亲,也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固执的自己。
「这是奥丁的错,也是我的错。」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一包括那些英灵,包括旁观的阿斯加德子民,包括托尔、洛基一或震惊、或动容的注视下,海拉,这位阿斯加德的新神王,身披华贵神王战袍,手持象征至高权柄的永恒之枪,朝着那上千名女武神英灵,深深地、标准地、毫无保留地————鞠了一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女武神们的脸上,纷纷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茫然,以及更深层次的震动。
她们虚幻的身影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曾经霸道绝伦、视她们如蝼蚁、出手狠辣无情的死亡女神海拉。
那个如今明显已经加冕为王、手握永恒之枪、力量深不可测的新神王。
竟然会向她们——这些早已死去的、曾经的敌人和手下败将低头!
道歉!
甚至鞠躬!
这完全颠覆了她们对海拉的所有认知!那个印象中高傲到骨子里的女人,怎么可能————?
是谁让她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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