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戌时,东华门外有人接你。”
赵玄明手一颤,灯油差点洒出来,随即稳住,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嗯”。
那老汉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玄明站在三清殿里,手握着油壶站了好一阵。他想不出官家为什么忽然要见自己。
难道是那封密报出了什么差池?还是说,上头觉得他写的那些东西太琐碎了,要当面训斥他?他越想越不安,晚间回到屋里,把衣服翻了半天,找出一件最齐整的道袍,叠好放在枕边。
躺下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了大半夜,天蒙蒙亮时才迷迷糊糊地阖了一会儿眼。
次日傍晚,他按照吩咐,早早吃了饭,在屋里点了灯,然后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通真宫离东华门不近,他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远远看见那座沉在暮色中的宫门。
他到的时候,一个穿着青灰色直裰、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立在门洞下的阴影里,朝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只侧身引他往里走。
赵玄明跟着那人在宫墙夹道里拐了几个弯,穿过两道门,又经一处黑暗的穿堂,才在一间亮着灯的小殿前停住。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官家就在里头,你进去吧。”
说完便退开了,身影消失在穿堂尽头。
官家?
赵玄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擡手推门。殿内灯光柔和,没有他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的森严气派,反倒收拾得像一间清雅的书斋。
赵佶坐在靠东墙的一张矮榻上,手里正捏着一枚棋子,独自在棋盘上摆着残局。
听见门响,他擡起头来,上下打量了赵玄明一眼,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赵道长,进来坐吧。”
赵玄明慌忙上前几步,跪下磕头:
“贫道……贫道拜见官家。”
声音发紧,连他自己都能听出那一丝颤意来。
“起来起来。”
赵佶放下棋子,随手一擡: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赐座。”
贴身的内侍立刻搬来一个绣墩,放在矮榻前几步远的地方。
赵玄明谢了恩,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上,不知该往哪儿放。
赵佶看着他这副局促模样,倒笑了:“赵道长在通真宫住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