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将那刻了一半的木剑放在了桌子上,边拍打大腿上的木屑边道:“叙了叙旧,还求了他一桩事。”
“求?”
这个字眼,很难从这倔老头口中听到,丁岁安不由奇怪道:“求了他什么?”
“求他下月十八,将那正气壁大阵蔽上一日”
阿翁笑嗬嗬的望着丁岁安,“那日你大婚,阿翁想进城看看”
丁岁安和林寒酥的婚事,确实称得上一桩大事。
男方,屡立战功、近几年青云直上,是年轻一辈中最为显赫的第一人。
女方,为兴国身边最倚重、信任之人,朝廷早有“林半丞’的说法,意指她近乎半个宰相的权势。更少见的是,双方皆有爵位在身..林寒酥并非皇室女,却在出嫁前拥有郡主之尊,这在国朝亦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再兼,两人是皇帝赐婚.…
进入六月下旬,此事也成为朝野最为关注的事情。
六月廿三六。
岁绵街,林府。
一大早,府内便叮叮咣咣热闹起来。
林大富额头挂着汗珠,因肥胖、脸上皱纹不显,此时满面红光,倒显更年轻了些。
他背着手、身边跟着二女婿李瀚,巡视着到处是匠人的园子。
走到一处刚刚重新修葺、换了新地砖的步道上,林大富瞧着那一水儿新的青玉色雕卷云纹水磨砖,踩上去感受了一下,马上转头道:“老赵!水磨砖底下的土没垫实,踩上去发虚!快让人撬了,重新铺!”远处一名工匠头子闻声赶紧跑了过来,躬身道:“是~是”
林大富不满道:“砖石、木料、油漆,都是按你说的买最好、最贵的,给你们的工钱也比市价高了两成,你可得尽心给我这院子整饬好!下月十八,郡主出嫁,到时不知有多少王公重臣前来道贺,万一谁被你们铺的这地砖绊倒了,算谁的?”
听他这么一说,那赵姓匠人头子更觉事关重大,连忙将那几名铺砖工人喊到跟前,训斥一番,. .林大人的工钱比市价高了两成....多少王公重臣前来道贺. ..”
巡视完了这边,林大富又转去二进正厅、也就是大婚当日会被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检查油漆. . . …此时正值盛夏,这一圈转下来,肥胖的老林满头大汗,浸湿了衣襟。
“泰山大人,您回后宅歇息歇息吧,小婿盯着
李瀚好意提醒道,以免老丈人热出个好歹。
“贤婿~”
林大富下意识堆笑....李瀚虽然是他女婿,却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这些年经两次磨勘转迁,如今已是吏部右侍郎。
四品武衔的林大富在这个从三品的女婿面前,从来不摆老丈人架子。
但这回... .大约女儿的郡主、未过门三女婿的爵位原因,林大富本能反应堆出的亲切笑容稍微淡了些、口吻也有了几分老丈人的派头,“瀚儿啊,三娘出嫁并非我一家一户之事,你没见么,兴国殿下三天两头遣人来,询问咱家准备的如何了。往小了说,这是殿下对三娘的关怀,往大里说,这便是朝廷对咱家的关切。马虎不得~”
李瀚笑着躬身应答。
对于殿下对妻妹的格外亲善,连他自己都觉着奇怪. .. .这几日,公主府那边不但每日差遣礼部的人前来指导、配合婚礼准备,殿下那边更是接连送来各种名贵头面、奢华布匹。
已远远.远远超出了正常上位者对属下的关怀。
甚至他都能察觉到,自己能在四年时间里从一个虞衡司主事快速升迁至吏部右侍郎,也和殿下、或者说和妻妹脱不开干系。
就在这时,林管家急吼吼的跑了进来,“老爷,老爷!”
瞧他那慌张模样,林大富斥责道:“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那林管家也顾不上辩驳,大喘一口气便忙不迭道:“隐阳王携大娘子. . . .来了!”“呃.”
林大富喉头滚动,发出一道无意义的音节,霎时睁大了眼睛,“隐,隐阳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