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原因,徐九溪不解追问时流露出几分少有的真切担心,阿翁瞧着她,嘿嘿一乐,却道:“老汉我乐意~
未时正。
皇城谨身殿。
这是丁岁安和林寒酥首次来到这处大吴皇帝的寝宫。
也是他俩首次面·.....所谓面圣,其实也没见到皇帝真容,对话自始至终隔着一道厚厚的明黄帷幕进行。
吴帝倒还和善,让段公公搬了两只锦凳给两人坐。
帷幕后,浓重低叹后,一道夹杂着萧索兼有慈爱的声音缓缓传出,“棠儿,不必为翊儿之事太过伤心。他不顾棠儿养育之恩,行谋逆之事,咎由自取. . .”
“父皇.”
兴国语带哽咽,低低道:“是儿臣,教导无方.....”
隔着帷幕,父女俩父慈女孝。
坐在锦凳上的丁岁安目光下视,瞧着铺地金砖,视线半晌没有移动。
寝殿中,虽燃著名贵檀香,却压不住那丝若有若无的朽败臭气。
这种味道,似曾相识。
丁岁安忽然想起,数年前在兰阳当差、救下林寒酥那晚,雨后的兰阳王府四处都弥漫着这种怪味. .身旁,同样第一次面圣的林寒酥比他更紧张,脊背挺直、屁股只坐了半拉。
即便这样,她依然留心着旁边的丁岁安。
她尚不知丁岁安昨夜打探到了什么,却也察觉到他情绪异样,便悄悄将拢在大袖中的手垂向了身侧。指尖传来温热触感。
林寒酥的小指如初春嫩藤般悄然缠上了他的小指,在宽大袖袍遮掩下,宛若孩童过家家时玩的“拉钩’游戏似得,两指勾紧。
丁岁安侧头看来,林寒酥快速瞧了一眼段公公,趁他目光没落向这边,赶紧以唇语道:“小郎,莫紧张”丁岁安不由笑了起来,同样以唇语回道:“姐姐,我没紧张”
就在这时,帷幕后又传来吴帝的声音,“棠儿无需自责。你何曾教子无方了.. .”说到此处,他轻笑一声,以一种慈爱兼有欣慰的口吻道:“不然,怎会教出元夕这般好孩子.....年纪轻轻便入了御罡境,勇武仁孝,朕心甚慰啊!”
这话,已经说的相当不隐晦了!
说兴国教出丁岁安,几乎是挑明了两人的关系。
丁岁安倒也想过,今日觐见吴帝时他会讲些什么,却依然没料到他竞然当场挑明了.. .不待他组织好语言回应,帷幔后吴帝又是一叹,“陈家子嗣凋零,无人能堪大任. . ...倒是元夕,行事颇肖朕年少时,汝当自勉啊!”
好一个“汝当自勉’。
丁岁安记得,前世历史中,朱棣就是给了汉王朱高煦这么一句,后者便如同打了鸡血。
旁边,林寒酥同样吃惊皇帝好端端怎么突然讲了这么一句,她赶忙用小指在丁岁安手心挠了一下,后者反应过来,感激涕零道:“陛下谬赞,微臣不过腐草之荧光,怎敢与日月争辉!”
“嗬嗬~”
重重帷幕后,吴帝慈爱一笑,“你身负皇家血脉,生来便该为万民担起这份责任~”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声音愈加温和,“但常言道,成家立业,欲立业,需先成家.. .….朕已找人算过,下月十八日,便是吉日。你与兰阳郡主历经波折、两情相悦,既如」此. . ...朕便赐你们七月十八日完婚,如何?”
结尾看似以“如何?’相询。
实则根本不给反对的余地。
丁岁安没有第一时间谢恩,反而看向了林寒酥. ....
她到了如今年纪,自然是想早日完婚,可此刻连她也察觉到了异村样....吴帝一见面便隐晦认亲、又抛出个“元夕肖朕’的惊天大饼,紧接便是迫不及待的赐婚。
若是两三年的时间内,完成这一桩桩事,倒也还好。
但吴帝..,太着急了。
很不对劲。
“姐姐,你信么?’
丁岁安起身谢恩前,再度侧头 . . ..这次连唇语都没用,而是眼神。
若是旁人,大概看不懂丁岁安的眼神内容。
但作为与他最默契的林寒酥,却懂了... ..丁岁安问的不是“赐婚’一事,而是“元夕肖朕’这句暗指要传位于他的话。
林寒酥很意外,小郎听到如此诱惑,竟还能保持平常心,她随即以极小幅度摇了摇头。
随后便听丁岁安以激动的声音,哽咽道:“谢.. ..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