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 ....
盛夏正午,阳光炙热,但深阔的谨身殿内似乎永远有股子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一夜间苍老了二十岁的陈翊,宛若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跟着段公公一步一步走进了殿内。殿深处,吴帝腰身挺直,背身站在阴影中,新生黑发泛着幽幽光泽。
“翊儿,朕听闻孟氏 . .”
吴帝似不忍再言,深深叹息了一声,满是惋惜心痛。
听到熟悉的声音,神情麻木的陈翊方才回了神,下意识转头四下看了看,似乎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身处谨身殿。
他缓缓跪地,以额触地,“禀皇祖父~”
声音嘶哑,伴有强烈颤音。
陈翊沉默两息,调整了一下气息,才以稍微平稳了一些的声调道:“禀皇祖父,孟氏对皇祖父出言不逊,孙儿一怒之下将其打死了。”
“哎。”
吴帝又是一声轻叹,忧心忡忡道:“柘儿和榕儿年纪尚小,孟氏去了,他们可怎么办?”
陈翊叩头,“孙儿去后,唯有劳烦皇祖父多加照顾植儿、榕儿。”
吴帝点点头,注视着陈翊,“此事你尽可放心。”
说罢,祖孙俩一时陷入了沉默。
足足过了十余息,段公公觑了眼吴帝沉默的侧脸,主动替他开口打破了安静,“朔川郡王,午时阳气鼎盛. ...于陛下,于您都是机缘。陛下龙体健康,方能整肃朝纲,此乃忠。郡王祭奉陛下,此为孝...”陈翊跪伏于地,依旧没吭声。
段公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吴帝一个眼神制止,只听他自己轻叹道:“翊儿,你若反悔,阿翁不怪你”这 . . …大概是吴帝有生以来,首次在孙儿面前以“阿翁’这种民间自称。
“阿翁!孙儿不反悔!”
果然,起了作用。
陈翊挺直腰背,直视吴帝,目光坚定、决然。
“好孙儿~”
吴帝欣慰称赞一声,许诺道:“翊儿放心,待阿翁铲除逆贼,便为你正名,追封你为.. . ...忠孝王,不与其他亲王并肩!待柘儿年满十二,便承你爵位,立为皇储!”
“谢陛下隆恩!”
陈翊再叩首。
吴帝声音温煦如旧,“好,翊儿上前,到朕身边来吧。”
陈翊擡眼,又迅速垂下眼帘,随即起身,缓缓走到了吴帝身前。
吴帝坐回龙榻之上,陈翊跪地,慢慢拉下袖管、解开手腕上的纱布,高高举起右手. . ....好似一场诡异的献计仪式。
吴帝看向陈翊手腕伤口的瞬间,眼神便微微发直,甚至没忍住舔了舔嘴唇 ..这一刻,这个执掌一国五十年的阴冷老人,竟如同三岁稚童看见糖果般、连那一丝贪婪都再也隐藏不住。
他说的不错,“英雄惜名、枭雄贪权、痴人耽情’,世人皆因贪生出弱点。
而他,便是那长生执念。
吴帝伸头,张口露出一排白牙,凑了过...…连最后一丝宽慰陈翊的话,都忘了说。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距离吴帝只余数寸的陈翊右手手腕猛地一翻,五指曲张如鹰隼利爪,指尖蓝芒一现,闪电般袭向吴帝咽喉。
凝聚毕身罡气于这猝然一击,且存了死志,格外凌厉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