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以段公公的旁观视角看去,八十有二的吴帝,披散着黑发,面色红润,只余几道细纹。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的模样..。
“恭喜陛下!陛下千秋万载,万寿无疆!”
段公公连连道喜,小心翼翼上前,跪伏于吴帝脚旁。
吴帝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垂目瞧向脚下的段公公,许是因为心情甚佳,难得主动解释道:“不错,我翊儿不错。一身化罡修为,精血纯沛,远胜以往. . ..”
段公公也知,虽然都是皇嗣,却也有不同。
当初陈端能让吴帝撑一年,但陈站仅仅让陛下撑了六个多月,情况便急转而下。
精血效果消退之后,反噬却来的更厉害. . ……不然陛下也不会那么着急、也不至于全身溃烂、身上出现尸斑。
但段公公还是有点担心,小心问道:“陛下,能撑到楚县侯诞下子嗣么?”
按照吴帝的计划,丁岁安诞子之后、后续子嗣有了保障,才可享用他的精血。
吴帝却道:“这几日,朕便召他和林寒酥入宫,名其早日完婚。翊儿这身化罡修为,能为朕延寿两年... ..”说到此处,他古怪一笑,叹道:“朕,还真有几分期待,朕这位身兼两国血脉、年纪轻轻便入了御罡的好外孙,能不能让朕再回到弱冠好时节”
“若能得见天颜重回青春,老奴便是死也心满意足了。”
段公公擡袖,擦了擦眼泪,又指向地上的干枯尸骸,“陛下,怎么处置?”
吴帝转眼看去,像是在看一截随意丢在路边的枯木,他并未第一时间回答段公公,反而凝视半天后,忽低吟道:“君为臣纲,臣不可不忠;父为子纲,子不可不孝....翊儿啊,朕身为尔君,你不知主动为君分忧,竟还敢出手偷袭,此乃不忠;朕,身为尔祖,欲借你精血延寿以安天下,此乃孝义所在,你却心生怨恨,忤逆于朕,此乃不孝。”
“哎~”
吴帝伤怀一叹,自言自语道:“如此不忠不孝、不知感恩的孽障,朕,该不该杀你?”
完成了自我逻辑的闭环,吴帝才道:“将翊儿的尸首带下去,明日颁旨,朔川郡王陈翊谋逆犯上,幸得兴国平复。”
“遵旨~”
段公公应了,却依旧没离去,而是低声又问一遍,“陛下,尸骸如何处置?”
前几位,虽然手腕上留有伤口,但尸体总归完整、正常。
这陈 . ..枯槁干瘪有如人干,若照以前那般正常发丧,任谁都能看出问题。
但面对这个看似难处理的问题,吴帝只是略一摆手,淡淡道:“烧了~”
“遵旨~”
翌日。
六月十五。
吴帝颁旨,定性了陈翊谋逆之事。
同日午后,兴国召见丁岁安和林寒. . . ..
公主府,目分斋。
上首的兴国有些憔悴。
丁岁安至今也不能完全确定她在陈翊被逼反的整个过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根据多方得来的碎片化信息拚凑,他觉着,兴国有时是主动,有时却也是被动,最终才走到了这一步。不断提拔丁岁安、授以权柄,攫取自保之·....是她的主动布局。
随之而来的,便是诸位皇孙对他的忌惮越来越重,彼此猜忌与倾轧愈演愈烈,逼得她不得不痛下杀手。这大概并不是她所愿看到的。
丁岁安直觉中,看似执棋的兴国,实则一直被吴帝有意推着往前走。
她或许早已有所察觉,却无奈摆脱不了吴帝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