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帝沉默下来,段公公连忙道:“早年,天道教曾献一秘法,可以血食延寿...”
“那为何不早试?”
陈翊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 . .无论在天下何处,以旁人“血食’为饮,都是一桩极为邪恶的事,他只当皇祖父是因为太过看重道德,才始终没有修炼此秘法,不由劝道:“皇祖父,生死存亡之秋,不可再拘泥于小节!”
可吴帝依旧没有开口,反倒是段公公有些为难看了他一眼,小步上前低声道:“这法子,需食至亲心血.. . ..祭奉之人,难以活命。”
陈翊听懂了。
他也犹豫了,但只用了一息,便做出了决定,“皇祖父!国难当头,孙儿愿为祭奉之人,为皇祖父延命!”
扪心自问,他能这么快做出决定,最主要的原因并非是他口口声声的“家国’,而是一种理智的计算。他昨晚今晚“谋逆’的主犯,姑母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自己。
反正是要死,不如以几身为皇祖父延寿...。皇祖父若能以此逆转局势,至少还能保住他一双儿女、妻子。
可这时,上半身隐在阴影中的吴帝却道:“不可!以血亲延寿,有悖天伦, ...朕岂能. . ..咳咳咳~”
咳嗽响起,中断了他底下的话。
陈翊却伏地叩首,额头抵着地板,决绝道:“以孙儿一命救天下苍生,是为大忠!以孙儿一命护我皇家血脉,是为大孝!”他擡起赤红双眸,斩钉截铁道:“孙儿心甘情愿,死得其所!请皇祖父速速祭起神通,扫清瘴浊!”
这回,丹陛上安静许久,吴帝忽地起身,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到了陈翊身前。
距离陈翊还有丈远,他便先闻到一股恶-臭.搓.….…类似鱼虾腐败的味道。
随后,吴帝的脸渐渐显露在了烛光中。
灰白的头发几乎已经掉尽,仅剩几根干枯发丝早已绾不住发髻,就那么软趴趴地黏在光秃秃的头顶。面庞上皱纹深重,沟壑纵横宛如皲裂旱地,面颊上尽是大片青黑斑痕_. . .犹如尸斑。脖颈上,遍布铜钱大小的溃烂痈疮。
陈翊胸腹一阵翻涌,差点本能退开,但吴帝深陷眼窝中的那道目光,饱含慈祥、无奈与痛惜。仅是这样的目光,便让他瞬间定住了心神,眼泪扑簌簌掉落,低唤道:“皇祖父. .”
这眼泪,大约是因为他方才那瞬不该生出的恐惧而愧疚。
也可能是,见到皇祖父衰老至此,竟还要为国事操心的心疼。
“好孙儿,你果真愿为皇祖父延命而祭奉血食?”
吴帝伸出手,慈爱的抚向了陈翊的脑袋,陈翊心心中短暂出现不适、和某种说不清的异样,随即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下,只坚定道:“孙儿愿意!但孙儿想见一见郡王. .. .…请皇祖父设法将孟氏送入宫中。”丑时一刻。
朔川郡王府. ...
今晚兴国既然用了请君入瓮的计谋,自然不会忘了郡王府这个大本营。
负责控制此处的是玄龟军陈翰泰所部。
丁岁安赶来时,府内留守侍卫要么已伏诛、要么已被俘虏。
“元夕来了~”
“泰叔有礼。”
前院,一排排玄龟军军卒手擎火把,将院内照的灯火通明。
丁岁安和陈翰泰简单打了招呼,目光转向跪在地上被背绑着双臂的郡王府诸人。
朱雀军副指挥使谭宗晟、朔川郡王府管家邹万屿皆在此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