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陈珂没笑,而是淡淡地说道:“你为天下太平,愿为太监?”
“愿!”
“那你为何不规劝雍帝,反而来规劝寡人呢?”陈珂疑惑:“他不听劝,寡人看起来像是很听劝之人吗?”
“这————”胡衡亭愣了下,但随即便道:“大王宅心仁厚!”
“景曜呢?”
“我皇自然也————”
“摸摸良心说!”
胡衡亭:“————”
他直接避重就轻:“大王,两国交战,势必会导致生灵涂炭,百姓死伤不知凡几,且我国在上京一线,布置了数十万大军,大王若派兵强攻,穷兵黩武,恐失民心不说,贵国儿郎怕是也会伤亡惨重,到时————”
“没了。”
“嗯?”
胡衡亭擡起头,看着面前这位英武异常、体貌修伟的开国之主,也可能是史上最年轻的开国之主!
“大王这是何意?”
“寡人说,上京一线,大军没了。”
“呃————啊?”
“你自己看吧。”
陈珂挥手,一张纸宛若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缓缓地飘到了胡衡亭面前。
他惊疑不定的接过,看了陈珂一眼,然后又看向了那张纸。
片刻后,胡衡亭再次擡头,目光充满惊骇,嗓子眼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这————不可能!”
这才多久?
他正月十三率领使者团到的抚州,之前路过上京、廖州时,北方防线还固若金汤,今日不过是正月三十,这个月的最后一天,结果有人告诉他,大雍在北方布置的防线,已经灰飞烟灭了?
大雍的天下第一军北衙禁军全军覆没,北衙五虎战死三个,被俘两个,就连王彦忠都在五河畔被俘了。
上京留守、都督北方诸军事的平津侯左玄、云州中都督鲍胜、寰州中都督尹威、京畿羽林卫大将军、开阳伯齐种衡、龙武军大将军卢胜等高级将领,连同上京牧、上京各衙门留守官、同廖州刺史、武州刺史几乎被一网打尽,数十万大军或战死、或投降,上京被破,武州全境被夺、北朝大军兵临黄州州城,整个北方防线名存实亡。
这,这怎么可能?
“大、大王,莫、莫要捉弄外臣了!”
胡衡亭强撑着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陈珂则淡淡了说道:“你在大雍为中枢重臣,很多东西都看得清,大雍内忧外患,土地兼并严重,世家割据一方,几乎成了一个个土皇帝,税收困难,朝廷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吏治反而变得越发腐败,致使财政也逐渐崩溃,为了续命,只能加重赋税,强征徭役,导致民怨沸腾,天下百姓到底如何,大雍有没有亡国之相,没有谁比你更清楚,王朝更替,本就是历史规律,就算是最擅长修补的人,难不成还能逆流而上,补好大雍这艘将破之船?”
“这个时候,王朝存续,天下太平,二者间矛盾重重,本来就是相互冲突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你既要大雍存续,又要天下太平,胡衡亭,你本事不大,志向倒是不小!”
“大王————”
“回去吧,你修你的,寡人拆寡人的。”
胡衡亭:“————”
失魂落魄的走出皇宫,漫无目的的走着,胡衡亭满脸惆怅。
想他也是读了几十年圣贤之人,道理谁都懂得,但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武宁帝时期,大雍就已经有些风雨飘摇之象,那时候他为吏部侍郎,觉得大雍就算是存续不稳,也未免没有千古名臣能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
这个人可能是别人,也有可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