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脂是在中间那一层,牙齿切进去,肥糯之后,会咬到里头紧实弹的小腿肉,继而碰到最贴近骨头的一条筋,于是羊油油脂的肥美、外皮的香韧、腿肉的紧弹,同时在嘴里交相辉映,简直闪闪发光。
有了大块肉,有了丰腴弹爽的凉拌猪尾巴,自然也有素菜。
一道酱茄子,酱出了比赭红色更深一点的色调,松软极了,拿舌头顶一顶上颚,中间就会被压出浓郁的茄香,咸鲜带着一点酸。
一道炒杂菜,用的是今日厨房特地留出来的许多菜蔬,各色都有,宋妙拿来夯麻啷管一通炒,用的是花椒油,把着火候,口感、品种丰富得很,吃口极好。
另还有一碟子清口小菜——乳黄瓜腌得恰恰合适,根根只有小指头粗细,脆嫩得令人发指——补了三回也不够吃。
黄瓜太嫩,咬下去甚至还没有嘎嘣脆的能力,只会发出懦懦弱弱的“咔咔”声,又爽、又脆,底味是六分酸,四分咸,其中带着黄瓜清香。
也是因为嫩,黄瓜香味不太足,但是靠着芥末籽提带,又有米醋会回一点甘甜,被酸咸甘辣浸透的黄瓜汁就随着无数“咔咔”声迸在嘴里,解腻无比。
同样解腻的还有一道冬瓜汤。
这是真正的清汤,食材只有葱和冬瓜,却又很奢侈地配了一点点胡椒。
汤里甚至连虾皮都没有放,也没有下一丝肉,清得彻彻底底,但与“清”相对应的,又是冬瓜淡淡的“甜”。
秋日厚皮冬瓜,冬瓜味尤其足,此时煮得已经半透明,像一片片漂亮的玉,在汤水里若隐若现。
老冬瓜,取的又是最中间的一圈,吃起来有一种很清楚的草叶香气,因那汤里只下了极少一点油星,吃进去,一嘴都会被它带得清清爽爽的。
桌上五个人,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正能吃的学生、学武小儿自不必说,正长身体的小莲也添了两回饭,把碗底剩的一粒米都扒了个干净。
吃完饭,程子坚抢着收了碗筷,抱去后头吭哧吭哧洗。
小莲看得着急,忙跟了上去,叫道:“舅舅!从来是我来捡碗捡筷的!”
从前回回来都主动帮忙搭手的王畅,这一回却没有跟着去,而是特地留了下来。
他本要说话,转头看到梁严,眼珠子一转,对他道:“梁严小子,我吃得太撑,走不动道了——你帮我倒一盏水来成不?”
梁严马上应了,站起身来,取了桌上茶壶往后院走。
王畅回头看了一眼,见人朝二门去了,方才松一口气,回头就问道:“宋小娘子,方才来的官爷说话,我都听到啦!那管事是京都府衙哪个官人叫放走的?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又道:“有两个小孩在,我问都不好问,心里头急死了!”
宋妙晓得这回不好含糊过去,就把事情简单说了,又道:“我先前就知道那吴员外后头有奢遮人物,谁晓得捉了那回夜闯我家的人之后,竟是牵扯出他来,最后还闹得这样难看。”
“不过太后才赐了宅子给我,食肆里头馒头又有了名气,那吴员外再如何猖狂,多半一时半会也不敢胡来了,公子只放心就是。”
王畅急得“嘶”了一声,顿足道:“他都敢夜闯民宅了,这要怎么放心啊!”
又道:“恶人做事,谁人猜得到他们怎么想?根本防备不了,要是有人半夜又来,食肆里只有你同程二娘子,再一个小莲,把你们都捉去了,哪怕隔日再想办法,一样吃亏啊!”
“宋小娘子,你要不要再把那些个镖师请回来,先帮着看守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