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矮身低头去看,原是在屠场时候就用火把毛烧好了,此时被梁严认真洗刮半日,当真白生生的,十分干净。
她晓得梁严性格,也不跟他客气,也不说叫他别干活,只认真夸了两句,因见盆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了,便道:“一会做了,你晚上带些回去给姑婆、姑公吃个宵夜——他们吃不吃芫荽的?”
梁严忙道:“吃!吃!姑公最喜欢芫荽了!他平日里吃猪头肉都要撒一把进去!”
又补道:“姑婆喜欢吃辣的!姑公倒不怎么能吃——不过他也很爱吃,回回偷了姑婆的菜,还要背过去流大鼻涕!”
宋妙笑着应道:“那给你做两盒子,一盒辣的,一盒没那么辣的。”
她见梁严对老周氏、朱屠户的喜好如数家珍,语气之中十分亲近,对二人举止行动也熟悉得很,显然平日里没少相处。
除此之外,这小孩近两个月个子越发长得快,话也多了,笑也多了,做事也更有底气了。
宋妙心中越发欣慰,忍不住问道:“最近习武累不累?要是哪里跟不上,就跟师父他们说,不要强压自己——我不怕你不上进,我只怕你太上进……”
梁严听得这一番问话,忍了又忍,终于再忍不住,见左右无人离得近,不免放下手里那根猪尾巴,站了起来。
他虽然没有从盆后走出来,却是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朝着宋妙方向又挨近了两分,小声道:“姐姐,我前几日才学了三十六式的太祖长拳,射箭也能射五十步了,成师父说他教了许多年,很少见得像我这样资质,还晓得自己努力的!日后哪怕没有大出息,给人做护院,也能当个护院头子!”
又道:“师父还说,说我打拳打得很有一点架势了——等晚上旁人走了,小莲回来,我打给你们看好不好?”
他说着,脸上微微发红,耳朵根也红了,很是害臊的样子。
宋妙立刻给他捧场,也小声道:“可惜这里没有箭,也没有靶子,地方更小,不好射箭——我听徐娘子说,徐氏武馆里头的弟子年年有大比,也有演练,等到那时候,我们这些家人能去看的吗?”
听她说自己是“家人”,梁严本来是抿着嘴巴笑,此时嘴忍不住就笑咧开了,露出八颗牙,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姐姐食肆里头这么忙,能有空去看吗?”
“当然!”宋妙笑吟吟,“也不看谁人射箭,谁人演练!到时候最好能提前有个消息,我也想拿去问问二娘子,看她能不能腾出空来,带上小莲一道去——听你们武馆里头徐娘子说,你们演练多数都在春天,不但能看你演武,还能趁着踏青!”
梁严立马就道:“那我回去问问——一回去就问!”
同梁严说完,宋妙方才往后头角落处走,见彼处程子坚同王畅两个正劈柴,却是笑道:“程公子也就罢了,是给姐姐逮着了没办法——王公子怎么也在这里卖苦力?”
又道:“去前头坐坐吧?歇一歇,温温书?”
王畅听得这一句,唬得连斧头都不敢举了,忙撂下,又苦着一张脸,胡乱摆手道:“可千万别!好不容易考完试——我这脑子里一个字都不想装了,宋小娘子,你叫我安心劈个柴,做点舒服的事吧!”
又一指檐下一处地方,道:“那里另还有两盆昙花……”
他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边上程子坚,道:“子坚,你给宋小娘子说说那昙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