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荇娘做一副十分后悔模样,道:“早晓得要把我那大铜镜带来,叫你看个清楚!”
又道:“程二娘子哪里去了?小莲哪里去了?真想把人都叫来,看她们是不是站我这一边!”
她精神好了之后,却是个十分活泛性子,仰着头道:“哪里脸红了?我看你脸这样白净——正要多一点红,恰恰好,连胭脂都不必上了!”
宋妙正把试过的衣服脱下来,见她强词夺理得这样可爱,忍不住笑道:“今日的衣裳是收了,那我日后怎么办呀?你今日送屏风、明日送衣裳,做铺衣还要给我让那样大的价,总不能回回白占你便宜吧?我也不爱听你说救命不救命那些话……”
沈荇娘抿嘴笑,道:“你闭着眼睛收不就成了?”
宋妙从善如流,当时就闭起了眼睛,但才闭了一会,再又睁开,冲她眨了眨眼睛,笑道:“能闭一时,难道还要叫我闭一辈子?天上地下都瞧不见了,怎么走路啊?”
沈荇娘咯咯笑,道:“那以后我给娘子做衣裳,做东西,照价来收,让一点小利——我给旁的大客,也要让价的!”
又道:“我收了钱,日后来食肆里头买东西、吃东西,娘子也要收钱了吧?”
两人坐着说说笑笑一会,沈荇娘便道:“我一会要去天源堂找林大夫,想给她捎带点东西去——娘子这里有没有什么现成的能拎着走啊?”
宋妙便道:“正巧今日炸了麻通,又有些兰花条,这东西不能久放,要十分小心保存,眼下还没有对外卖。”
她说着,带着沈荇娘往大厨房走,边走边道:“你拿一点回去吃,再送些给林大夫——记得同她交代,最好这两日就吃了,医馆里人多,一人一点,能一口气吃完最好!”
因沈荇娘要问价,她便道:“你送我这样漂亮衣裳都不肯收钱,我只回几样小食,你还要在这里说话?”
沈荇娘忙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乖乖站在一旁,再不敢出声。
等把人送走,此时程二娘在外办事,小莲也还在天源堂中,一向喧闹嘈杂的食肆里,难得只剩自己一个人,宋妙便把上回珠姐儿送来的干茉莉花取了出来,给自己沏了一杯,回到屋中,趁着天光尚在,开了窗,借那窗光取了先前收的信出来。
打开折页,她慢慢读了起来。
写信人应当是攒了许多天,同前次那羊奶盒子里头的皮包信一样,乃是断断续续写就。
用的同样是白话,这一回的内容更漫无边际。
字很漂亮,有骨有神,不是馆阁体,有一点像柳体,比柳体又更硬,不看内容,光看字,就赏心悦目得很。
怨不得陈夫子说,从前有富商请这人写字,一个字给一颗南珠做润笔。
怨不得这人能攒那许多钱,动不动就要送——都说创业难,守成难,他好像不怎么会守财。
信上说他到了某某地,做了某某事,见得当地某某特产,本想给送回京城来,可惜近来水运陆运都太挤,堵塞得很,东西又是时鲜,不能久放,十分惋惜,不过已经记下,日后运力充裕些,再来想办法。
——这里他仔细形容了一回东西样子,味道,然后强调自己没有吃,不能保证真假,只是查探寻访时候,遇得当地百姓,听他们间夹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