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英既吃了猪肚,不免又去看菜。
瞧着全是家常菜,份量都不大。
一盘丝瓜炒鸡蛋——瓜色外头浅青,里头嫩白,盘底带着很不少乳白色汤汁。
一盘寻常绿菘菜——炒得绿油油的,发着亮,白汽蒸腾,一看就很嫩。
一碟蒸肉饼——肉糜肥瘦合宜,里头混了落日红色的食材,不知道是什么,另还有很明显的紫苏香。
一盘雪白的鱼片,不知怎么做的,片片半卷,边上伴着浓汁炖羊、腌透切成细丝的酸黄瓜。
再又有一个莲蓬样的器皿,中间装了若干一粒粒半圆半方形块状吃食。
那吃食比骰子还大些,表层是很正的金黄色,明显是裹了糊炸出来的,糊挺厚,边上放了一小碟子酱料。
胃里舒服了些,胃口就来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问道:“不知备了几个菜?够几个人吃?”
这话问得简直司马英之心。
贺老夫人刚咽下一块丝瓜,听到这一句,笑得差点拍筷子,转头去看一旁宋妙。
宋妙就笑着问道:“官人想吃米饭、炊饼,还是喝粥?”
何英还没有说话,贺老夫人就帮他道:“给他盛饭!”
又指着那丝瓜炒蛋对何英道:“这是晌午时候城南给我单送的,这节气,寻常地里的丝瓜早老得能拿来洗锅碗了,吃!东西本就不容易得,难为小宋炒得更好——这东西滑软,你拿来配饭,吃了和胃!”
她还要多说两句,没成想随着一小碗米饭送上来,那人捧了碗,根本不用劝,筷子已经伸了出去。
贺老夫人夸宋妙的丝瓜炒蛋,不是没有来由的。
这丝瓜本就是从专做逆季菜的棚子里出来的食材,虽然过了季候,依旧很嫩,一点纤丝感也没有,里头的丝瓜籽完全没有长成形。
宋妙用的是家常做法,丝瓜切的滚刀块,大小合适,鸡蛋炒得又香又软,丝瓜炒得又滑又嫩,最好的一点,是两者已经彻底互相交融。
鸡蛋外头金灿灿,里头嫩而蓬松,饱吸汤汁——这是丝瓜里炒出来的汁水同鸡蛋与油脂乳化而来的汤汁,有一种很特别的稠滑感,但又不至于滑溜溜。
一口下去,鸡蛋、丝瓜里头的汤汁、汁液,一齐迸溅出来,非常甜,靠着丝瓜的自然清甜跟鸡蛋的香甜,马上就能给人的舌头一个下马威——看清楚了,俺们丝瓜真的就能这么甜!
这菜拿来配饭,米粒被那香甜汤汁裹满,又有被丝瓜鸡蛋块裹挟着进了嘴里,软、嫩、香、甜俱全,温温柔柔就把一碗饭给杀光了。
家常菜做到这个份上,实在已经无可挑剔。
可即便如此,何英还是听到不远处那所谓“宋小娘子”在回话。
“这丝瓜到底是逆了季候,香味、口感上都弱了不止一筹,来年当季,遇得好丝瓜,老夫人再来,我给单炒一份,不然做出这样菜,当真要败坏我手艺的名声……”
听那口气,却是正正经经在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