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此时,张四娘捧着托盘,又上了三道菜。
珠姐儿连忙又道:“大哥哥快喝汤、快吃饭呀——宋姐姐做得可好吃了!”
——来来去去,只会拿“可好吃了”几个字来形容。
一边说,她一边还不忘指着那个碗盏,道:“里头有莲子,粉粉的,好好吃!好好吃!”
简直同自己是店主,在招呼客人一样。
听得珠姐儿说小孩话,何英很配合地取了勺子,因他胃里难受,没有盛所谓莲子、猪肚,也没有要墨鱼,只喝了一口汤。
汤水一入口,他不由得就缓缓呼出一口气,又连着喝了好几口。
好浓厚的汤,甚至略带一点轻微粘稠沾唇的感觉,乃是猪肚的胶皮、油脂熬煮析出而成,会挂住嘴巴里头的“左右墙”同“天顶”,但一入口,先尝到到的却不是猪肚的肉味,而是明显的海味,清而厚。
说清,是它不会像那些个蹄花汤、鱼汤、老汤那样糊得上下嘴唇张不开,里头没有一味堆料,食材多寡、搭配,都很恰当,喝着就很和谐、清楚。
说厚,却是它一点也不“单”,肉味、海味之外,红枣、枸杞、莲子,三者都给汤里带出了一点微甜。
很鲜,浓鲜,海的鲜味沉淀在汤里,又有猪肚的肉味与之融合,是一种合为一体、至鲜至浓滋味,但进到喉咙里,肉汤的底味又很快漾出来了——还是肉味更顺喉啊!
白胡椒下得多,味道就重,等汤进了肚,舌根、喉咙都会有暖暖的辛辣感,但那辣味把握得很好,又有浓汤托底,并不会过分刺激。
何英一勺又一勺,很快汤就被喝光了,碗底剩的全是料。
他只迟疑了一下,就听边上一人道:“官人若是喝了清酒,那酒刺胃,不如吃一点猪肚,多少能垫一垫。”
——原是那宋小娘子也端着一盘菜出来了。
她此时脸上罩了面巾,不只是她,先头那上菜的人口鼻处也罩了巾子。
何英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记性其实很好,但不知怎么回事,此时却把自己片刻前才说的“我没什么胃口”忘了个干干净净,只是老实不客气地提了筷子,开始往嘴里送猪肚。
猪肚软厚,墨鱼不韧但耐嚼,莲子粉糯带甜,口感都是软和那一派的,吃起来很有些同气连枝感觉,不会割裂。
何英见惯、吃惯了好东西,并没有惊为天汤,但一碗带着足料的汤下肚,他总觉得有了猪肚、墨鱼、浓汤垫着,肚子里好像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暖而润,先前的反酸也慢慢消了下去,妥帖得很。
很落胃,很舒服。
他不禁又多看了一眼那宋小娘子的脸上面巾,若有所思起来。
——为什么都戴面巾呢?
人总要说话、呼吸,做菜时候,要是喷出来一点……
回去就要叫府里头厨子厨娘,乃至于上菜的人,最好个个都要戴面巾!
此时桌上已经摆了四五个菜,贺老夫人同珠姐儿吃得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