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枝就逐一回答。
“……那小娘子厨艺极好,为人也极好,公子得了闲,或是自己上门光顾,或是叫小的们去带吃食回来,便是贺家,她们跟着认识之后,也多有往来——贺老夫人常带着幺娘子上门吃饭呢!”
他正要说太学馒头的事,再狠夸一夸那宋小娘子,就见对面何英皱起了眉。
“这个小七,为了口吃的,成日做出些不像话的事!”
正说着,何英一抬头,就见到前方招牌——彼处是个小巷子,巷子口一间小酒肆,酒肆远远就挂了张布幡出来,上头写着“宋记食肆”四个大字,下头又有“吃我家馒头蟾宫折桂”、“文气滔天”、“中举馒头”、“太学馒头”等等字眼。
京中做生意的人,时常蹭些吉祥话,这食肆想是开在太学附近,故而搞出许多花头。
可花头虽多,那布幡脏兮兮的,发皱不说,上头的字也写得粗鄙得很,还有笔画错漏。
何英心里头对这个宋记的印象一下子就差了起来。
弟弟喜欢在外交游,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爱来往,虽不是看不起白丁,但这也太脏了吧!
开食肆的,招牌这个样子,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也就是小七!
前次听说他交了个交趾来的朋友,跟着对方吃蚂蚁蜘蛛,吃得坏了肚子,今次又是哪里认识的混人!为了对方,还求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拿手指了指,努力克制住语气里的不悦,问道:“就是那个宋记吗?”
北枝忙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夸奖吞回去,跟着抬头去看,马上回道:“不是!不是这个!”
又忙努力展臂指向前头,道:“酸枣巷在后头,宋小娘子的宋记食肆在酸枣巷巷子尾,还有好一段路!”
何英板着脸,也不用北枝带路了,当先迈步往前走。
几名伴当跟在身后,人人都不敢说话,只以目相对,低眉顺眼的。
这一回,又走了小半条街,前头另见有一处小巷。
那巷子不深,轻易就能看到底,显而易见里头又有三两间茶楼酒肆的,最里头那一间一早就挂了灯笼出来,两只灯笼一左一右,转转悠悠的,一个上头写了“宋记”,一个写了“食肆”,也有个布幡,上头写着“正宗宋记太学馒头”。
虽然还有一点距离,何英已经看到几个袒胸露乳,或光脚、或趿拉鞋子的邋遢汉子走了进去。
但这一回,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了上一回的笃定,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是酸枣巷?那就是那个宋记?”
北枝急急道:“也不是,那不是‘宋记’,大少爷,您再瞧瞧——那是‘宀木记’!”
何英难得地噎了一下,认真看了一回那灯笼,果然上头“宋”字分得过分开,更像是‘宀木’而不是‘宋’,但谁又会去认真辨认这个??
他不禁原地站定,环视了周围一圈。
这一回,他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家“宋纪食肆”。
再一路往前,各色不同字体、不同字形的“宋”字在许多招牌上层出不穷,多是极小的铺子,或是有人挑着的担、推着车上挂的布幡——十有八九都卖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