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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恕己长吁一声,道:“罢了,等再回来,我哪里补得了小娘子这样机会,更腾不出手去帮她顾前后麻烦。”

他揉了揉眉心,一时往前走了两步,坐在屋外檐下回廊处的栏杆上,一副借此喘口气的样子。

也不知是年纪不小了,又一向奔波在外,三餐不定的,还是今日又是应召,又是议事,忙到此时一刻不歇,被从半开窗户透出来的烛光映照着,他脸上皱巴巴的,连油光都少,老态得很。

干坐了几息,他才又道:“宋小娘子虽不能来,正言,你能不能找几个得用人手,等到了当地,帮着安排一下伙食后勤?”

“我原来是有用惯的副手,只是那人正在潭州办差,我这里回不去,他更不能走开,各地官衙能力参差,要是没有督促,又实在不放心全部交给他们来办……”

不用对方多做解释,韩砺已经点头道:“官人放心,滑州河事渐稳,我前次收到卢文鸣来信,他已经预备回京,那里本来就有几个做事得力的。”

王恕己只在滑州河道待过几日,对卢文鸣印象不深,便又多问了几句。

等得知其人年纪资历,又晓得他在某某官员门下数年——也还罢了,最紧要有韩砺担保,总算放了心,道:“那等他就位,我再行分派。”

一干人等方才商量了许久,对于如何调用民伕、厢军、船只、车程,又拨钱雇佣当地车夫等等,俱有准备,此时王恕己向韩砺介绍了一番,便道:“等到了当地,怎么去做人员分班调配,便是你的长项了。”

他正要详细再说,韩砺却道:“先前就想问,我看官人今次转运粮谷、物料,漕运陆运多方辗转,尤其陆运时候,调用民伕、兵丁最多——就不能全走河运么?哪怕不能,尽量少做转般也好。”

王恕己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有所不知,今岁南边多旱少雨,几处地方河水太浅,船只不能通行。”

韩砺便道:“我前年在许州见过河道里设立澳闸,用以平衡水位,只要不是水源枯竭,尽可在上游设下拦阻,如此积攒水力,每日限时开启、闭合,以供纲粮运送,我们不能借用此法吗?”

王恕己摇头道:“澳闸和斗门这等拦水之器耗铜太多,每处还要按着河道情况单独打造,又要时时监督,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到的,当由朝廷统筹调派,如今事急,哪里来得及?”

又叹着气,摇头道:“我也见过,自家也用过澳闸,难道不晓得这东西好处!当真有办法,岂会舍简而就繁?”

韩砺忽然问道:“来不及设澳闸,那用木工、埽工如何?”

王恕己愣了一下,显然未曾仔细想过,忍不住思索起来。

韩砺又道:“今次乃是救急,临时之用,只要能简单拦阻,积蓄水位,那埽工、木工做得差些也不打紧,从前不用,一则匠人调用艰难,很难沿途跟随制作,二则担心浪费材料,但眼下澶州事急,朝廷也说不计代价,耗费多些埽工,比起耗费人力、物力,算一算,其实未必是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文稿一份,道:“如今南北漕运,能抵澶州的不过两条道,我今日简单估算了一回耗费,其实当真不多,至于材料——京中留有若干,能不能讨到,要看王官人面皮,另还有,我晓得六塔河急索竹、木之材,只怕还在途中,尽可以先做协调,半路拦下来用。”

响鼓不用重锤。

王恕己接过那文稿,忍不住回身,也等不及多走几步路进屋,靠近窗边,接着里头透出来的光已经看了起来。

韩砺是写了详细测算之法的。

但他只扫了一眼,就直接看向了最后算出来的总耗。

在发运司中待了这许多年,王恕己心中一估计,就晓得韩砺这预算做得很细致,跟实际情况相差不会太多。

今日才领了差事,他就已经吩咐手下规划运送道路、计算消耗,方才早得了个大概之数,此时把两边数目一对比,相差简直可以用悬殊来形容。

其实不用算,只要是心中有成数的,一听两边做法,都能知道其中差距必定极大。

能少一重陆运,就能少征发一地民伕、车马、船只,相比起来,一些匠人、材料又算得了什么。

而韩砺所谓的两桩难处,此时更不算难了。

六塔河本来就已经集中了许多匠人,也有做到一半,还没来得及用上的埽工、木工,澶州自己肯定要留用,但借一点出来,想来不难——给你调粮运物呢!识不识好歹的!

王恕己心中还在思量,一旁韩砺见他看完了,便又道:“毕竟只是尝试,官人可以先试试两种方法并行,要是埽工、木工得用,就不需要再由漕运转陆运,几度转般,要是不能奏效,仍旧用回原本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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