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张口就要叫人。
然而还没动她叫出来,宋妙已经起身道:“好教娘娘知晓,若得您发话,自然立时就能解决,可平日里又岂会只遇见这样一桩麻烦事?我有娘娘善心,自能应对,要是叫民间看到、听到,以为凡事当要天家发话,方能解决,却未必是好。”
“如今已经有御史台中一位御史跟进此事,又有太学中一位学生相帮——我虽只是个负债孤女,生意做到如今,食肆里有雇佣一二十人,买卖已经做进了太学、衙门,甚至今日还能入宫为太后、皇上做饭,这样多助力,要是连个算计家中产业的人都应付不来,将来如何做生意?”
这话实在说得诚恳,杨太后闻言,沉默了几息,问道:“那依你之意?”
宋妙忙道:“等京都府衙同御史台行事就是——我小时候听得母亲说故事,从前娘娘垂帘的那些年间,从来少有干涉朝中行事,只叫诸位臣子各行其是、各司其职,然则当年我家食肆遇得下午休息,连门都不用关、锁也不用落,哪怕空着开在那里,守店人走开个把两个时辰再回来,屋中也不会丢失半点东西。”
“我有个长兄,从前以此举例,直说古书上所谓‘垂拱而治’,指的就是娘娘从前政绩!”
“当今一般圣明,以陛下之能,属下官员用心办事,想来不会走了恶人,苦了好人!”
杨太后的脾气确实略有些急躁,但听得这样说话,满腔的怒气,一下子熄了大半。
宋妙说话,自然不是没有道理。
她从前垂帘时候,确实治理得很不错,有天时地利,其中更是少不得自己努力。
杨太后自认是很会抓大放小的,很少过问具体事项细节,也极善于用人,她发掘、重用的大臣,至少在自己手下期间,少有辜负的。
自己掌权时候都能做放手,而今分明归了政,如若还要插手,实在有些不妥,不但皇上脸上不好看,或许还会影响自己名声。
杨太后点了点头,道:“那便依你所说,且等一等,要是再无推进,老身便同皇上告知此事,请他亲自过问!”
她说完,勉强压住了翘起的嘴角,咳了一声,忍不住问道:“当年你家开食肆时候,京中治安、民生如何?你家中长辈可有同你细说?”
哪怕贵为太后,也正因为贵为太后,才更难有机会被真正的百姓当面认可从前努力、功绩——谁会不爱听发自内心、并非虚妄的夸赞之词呢?
宋就又选了几桩食肆中旧事细细说来。
杨太后听得心情大好,要不是十分惦记馒头,简直连饭都不着急吃了。
倒是宋妙眼见时辰不早,主动问道:“方才娘娘说喜欢那金沙馒头、腌腿破酥馒头,小女一会去了膳房,旁的先不论,这两样最好要先做出来——娘娘以为如何?”
两人正说话,先头那报信的黄门却是匆匆回来了。
他进得殿内,寻到杨太后面前,急忙行了一礼,本要说话,嘴巴都张开了,见得一旁宋妙,却是顿了一顿。
宋妙见状正要避让,那黄门已是上得更前,小声交代起来。
杨太后脸上的笑容这一回是真真正正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