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娘子,又是孤身,全无家人支应,自然不可能没有难处。
但宋妙说难处的时候,一边说,一边已是把如何解决,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说了个清楚,又说谁人帮了忙,哪个出了力。
在她口中,市井间有好人,也有恶人,但无论如何,好人总比恶人多,困难只要想方设法、齐心协力,都能解决。
她话语中全没有一分一毫要向人请求帮忙的意思,可杨太后本来没能赐成金,已经很有些想出力,此时听着听着,那出力之心,越发跃跃欲试起来。
人的态度、情绪,是会传染的。
君不见,同样遇得人跌进深泥坑里,若是那一个跌下去了就懒得动弹,翘着二郎腿只等人来拉,看到人来时候,还要满口抱怨,沉坠坠的,死猪一样瘫在地上,一点力都不肯出,那本来有十分想帮忙的,见得如此情形,也要打消。
但遇得宋妙这样,单靠自己力气已经爬到坑口,只差临门一脚的,哪怕只是个路过,也会想着搭把手,多给一把力,叫她快快爬出来。
杨太后此时就忍不住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听得宋记近来遇得怪事,忍不住问道:“好端端的,分明车赶得那样慢,怎么会有人冲闯出来,硬说自己被撞伤了?”
宋妙道:“也是凑巧,当日车上载的全是大夫。”
“那一位林大夫医术高明、见识广博,天南地北各处行医,在南边见过这样骗术——那人受的是假伤,特地来讹诈人的,当时就被拆穿了……”
她把官差排查之后,已经及时发现了讹诈的老头并屋中一应逃犯,再有京都府衙已经介入,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处置不少潜逃人犯的事说了。
杨太后垂帘多年,而今虽然不再插手政事,脑子依旧清明得很,一下子就发觉了其中蹊跷。
“既然是累犯,岂会草率行事?他是怎么找上你食肆里头骡车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同行的都是逃犯,自己也行讹诈之事,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等熟手罪犯,一出手就如此大动静,自然不太可能在路上随意拦人讹诈。毕竟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来个两三回,一旦京中传扬开,寻常人就有了防备,就不那么容易得手了。
再有,因是逃犯,进京之后,多多少少当要收束几分尾巴,怎会这样大肆张扬犯事的?
“不晓得,只我家有个祖宅,先前已经为人眼红,近来我在外出摊,因得人捧场,有了一点小名气,多半也招惹眼热。”
她顿了顿,才道:“京都府衙还在细查,不过其中涉及朝中官员,只怕一时半会,没那么快能查得清楚……”
杨太后原还笑呵呵的,听得逃犯撞车讹人之事,脸上笑容已经尽去,再听得这话,当真脸都绿了。
她先头有些口渴,因那车“撞”老者之事甚是令人揪心,早早将茶盏举在面前,竟是半日都忘了喝,此时一时生气,将那茶盏重重“噔”在桌面上,怒道:“如此败坏民风之事,岂能容忍!竟还有官员参与其中,若不彻查,屋子给这些虫蚁钻空了都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