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黑成炭的烤红薯被扒拉了出来,还有签子上的那些黑成炭的牛肉、菇子、蔬菜什么的都放到了炭盆里,被管事一同端走了。
烤糊不假,却不是一般的烤糊了。
这般黑成炭的糊……单那焦味儿也不知弥漫多久才能烤成这副模样。
炭盆被端走,一张案几却又被端了上来,其上是早已备好的茶水,有人拿起茶杯轻戳了一口:“闻了那么久的焦炭味儿,还不如直接吃了呢!”
将一串烤菇子烤成黑炭的老者笑了,他扫了眼众人,道:“我等……也不是真心想吃,想吃的话,那味儿刚冒出来,早按捺不住挪开了。”
毕竟是守着这炭盆的,虽是族老身份,可即便再不擅庖厨,这般擡个手,做起来也容易得很。
说到底,就是不想吃,眼睁睁看着它烤糊的。
廊下原先堆着的没有送出去的礼已拿回四房了,一同回四房的,还有红着眼圈的郑四夫人。
当然,那些话……郑四夫人带到了。
“族里的事再如何也翻不出天去,”那烤菇子的老者随手拿起一旁那崭新的,都没翻几页的食谱,说道,“吃好睡好身体好,昨日刑部衙门那些人……可没睡好。”
“如何睡得好呢?”感慨自己将个『好端端的牛肉烤糊了』的老者接话道,“明知罗山留着的这些嘴不会说的,却还是要等着,陪着那些人耗到只剩最后一口气,一个多时辰白白浪费的功夫若是用来睡觉该多好啊!偏用来浪费了!”
虽然看到那些人便已猜到对方不会说的,等着也是浪费,可偏偏就是只能等着,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万一若是做了什么,人直接在自己手上走了,人一样是要死的,他自己咽气的同死于自己上刑的,哪怕只是甩了一巴掌,掐了一把,拍了一下,作为刑讯官员都要解释如此重要的知情之人为何会死在自己手上。
“这罗山……活着时就看得出是那等自己死也不让旁人好过的性子!”依旧在望着那棵最高的树出神,老者说道,“他不得不死的话……不把旁人都拖下水就不是罗山了。”
“明知是这等性子的人,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管他,给他一口饭吃么?”那将烤菇子烤成炭的老者说道,“偏逼着他去死!”
“或许是他活着终究碍到有些人的路了,”那望着最高那棵树出神的老者总算将目光从那棵树上移开了,他看向众人,“罗山活,他死;罗山死,拖着大家一起死,被拖死的人之中也包括他,其中的区别——早死一步还是晚死一步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