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卖香火的送完女客回来,正见张家众人跌坐在那里,恍若一下子被抽走了周身上下全数力气一般,颓然不语。
细看之下,每个人的眼圈都是红的。
实话对一个走错了道的人而言实在太伤人了。
卖香火的摇了摇头,转身要去库房看他那些迷魂香,却听张秀儿突地开口问他:“所以,我等想要的……永远都不可能有了?”她说着,看向卖香火的,眼里闪过一丝侥幸,“就没有那个万一?”
“吃我手里的饭自是我给你吃你才有得吃,”卖香火的撇了撇嘴,又打量了一番张秀儿,忽地笑了,他摸了摸鼻子,问张秀儿,“可你等有什么能给我?”
“你‘在世妲己’十九岁的身子骨皮囊吗?”卖香火的看着张秀儿被戳穿心思之后躲闪不已的眼神,笑了,“可我卖的虽然是那等不寻常的物件,做的买卖也是不同寻常的生意,挣的更是见不得光的钱。偏要我自己掏钱买享受时我要的享受需遵循那正经道上的评判标准,要一分价钱一分货的,不要这些虚的。”
张秀儿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是我捧出来的‘在世妲己’,也是我卖这迷魂香的招牌,可轮到我自己享受了,却要那一分价钱一分货的实打实的美人的。”卖香火的说道,“没有那‘在世妲己’的名不要紧,重要的是实!真‘在世妲己’才配从我这里掏到银钱,因为于我而言不亏,单论皮囊而言是我占到便宜了。”
既是生意人,自是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的,精明的很,怎么可能被人占到半分便宜?
“你等还是运气太好了!”卖香火的摇头,道,“运气好到自己都不愿看清自己了。”
“其实,真能将一个银钱的物件卖出一枚银锭的价钱,那做主的买卖人本身往往最是清楚这物件的真正价值的。”卖香火的瞥了眼张家众人,“你等将自己当成买卖物件,却又不愿看清买卖物件的真正价值,又如何卖得出高价?”
“再者,将身体当成物件来买卖这件事……啧啧,那将一个银钱的物件卖出一枚银锭的价值,那物件通常不是人所熟悉的,或者说,即便原本是熟悉的,也要给它披几层皮让它看起来‘不熟悉’,变得陌生。”卖香火的说着,看了眼手里拿着把玩的迷魂香,悠悠道,“陌生的、不了解的事物才能卖出高价来。”
“可偏偏你等将之当成买卖的物件——身体,人人都有,并不陌生啊!”卖香火的说到这里,笑了,看了眼看着他颤着唇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来的张家众人,又道,“也就是披了层‘在世妲己’的皮才对有些人而言‘陌生’了些罢了,可那些人皆是皮肉馆的常客,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寻的你等,你等想来也清楚。”
想到那些天宅院外头嚷嚷着‘裙下风光’的孟浪无礼言语,张秀儿眼泪落了下来。
卖香火的摇了摇头,又看向张家爹娘,“我若是你等,可不会这么教儿女的,哪怕不看是非对错,只做个算账的生意人,这条路上的付出同所得其实也是我所见最难匹配,回报最小的买卖之一了。”他说道,“哪怕是那难得一次能成的,被人念叨了好多年的‘豆腐西施’就算成了,那所谓的‘成功’的钥匙也是拿捏在旁人手里的。她夫家若是出事,她一个没有任何依仗的民女能似很多大族之女那般脱离开来,得个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