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障眼法使得有问题,而是这障眼法的根——是账面上一筐萝卜似的死物。将她压入大牢,作为活人担责的那一刻,她自然不再是一筐箩卜似的死物了,她活了。”看着对面的林斐在笑,温明棠也觉得有些滑稽,“你不能既要她作活人顶账担责,又要她似死物一般做那萝卜,这本身便是矛盾的。所以慈幼堂的萝卜无论如何都不能担责被压入大牢,因为它是死的。”
“她既活了,也是快要死的时候了。那障眼法消失了,人之将死,那群添头似的薄情浪子也没什么用处了。因为到最后都是尘归尘土归土的一抔黄土。”温明棠想到那个女子,叹了口气,说道,“这等时候,那种种矛盾自己便会冒出来了。”
“就似那做账之人既要她做活人顶账担责,又要她似死物一般做那萝卜这本身就是矛盾的一般;那做账之人先时既‘驯化’她同那薄情浪子爱恨纠缠,将她的执着偏执驯化的如此之深,那同样的,此时人之将死,那做账之人要她坦然接受、平静以待的等待死亡的来临,一个人背下所有的苦楚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当年将她‘驯化’成这副偏执自私模样的就是他们,她既如此自私偏执,又怎么可能做出苦楚独自承受,享福却叫他们来享的举动?”温明棠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如此想来,其实也不用你我去劝她招供了,因为不消劝,以她自私偏执的性子,也会竭尽自己所有力气的咬住能攀咬的每一个人不肯放手的。”
那女子自己想将人拉下水自是比起他们劝说招供的更‘详尽’的,更不肯轻易放过一个的。
她是自小养在笼中、宠在掌心的雀儿,自是只知享福受宠,不会独自承受那所谓的苦楚的。
掌心之宠又怎会受苦?也……怎愿受苦?
“原本这些事与我干系不大,可她们那模样偏又攀上了我娘,”温明棠说道,“也不知这些人的事同温家有什么关系。”
那些温家的旧事早已在她的记忆中反复揉捏嚼碎了一遍一遍的在她脑海中回放了不知多少回了。
“我从未见我娘与这些人有什么关系。”温明棠想起那温夫人,又想起美人灯案时突地夜半梦到温夫人,那梦里的温夫人看着她,似有万千委屈无法诉说,温夫人往前走,她在后头追,一路跟着温夫人往前走,直到前头看不到温夫人的影子,她一脚踏空,惊醒过来。
那个梦她也曾同林斐提过,这等去世长辈托梦的情形并不少见,多数也只是缅怀以及怅然若失,更何况梦里的温夫人什么都未说,可不似温明棠曾被人做了手脚的梦境那般‘详细’。
“为虎作伥的民间俚语也是那提了要求的梦境其实是要害人的,”林斐想了想,说道,“那群人装神弄鬼的,既都是活人,什么事不能见了面细谈?何需要在那梦里谈?装神弄鬼必有不能示于外人的心思。既是对你有好处之事,当面同你说,叫你承了情还来不及呢!哪里需要私下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