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何以连身份都没有?怕是不知事的年纪就已被带去豢养了起来。”林斐偏头看向温明棠,“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不知事的幼童似那女娲手中的泥胚,要捏出一个全然自己想要的模样的泥胚并非不可能。哪怕一个两个不如自己的意,捏的多了,总能找出那么一两个合适的。”
“长安府尹已循着这条线索去找了,”林斐说道,“调换迷途巷那个露娘调换的如此容易,一点波折都未生出实在令人起疑。而那迷途巷里恰巧又有不少做这等生意的红粉灯笼,那群被毁了脸的暗娼那般快就养起了‘新人’,衔接的如此顺畅,我等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温明棠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却又笑道:“你方才说的将那圣女等人放在那里比一筐萝卜好的多了,其实那原因可不止是萝卜会坏,需要重新编排理由这等‘贪懒’的缘故,毕竟做账做成那副样子,都闭着眼胡诹了,自是张口就来,这种懒贪不贪的,问题不大;放个看着似是活人,可在那做账之人眼中却是死物的圣女等人在那里其实还有一个那萝卜等死物无法替代的好处,这好处才是他们用她的关键。”
“什么好处?”林斐“咦”了一声,起了兴致,问温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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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棠笑了笑,伸手一指,指向大牢的方向:“你能将她关在大牢里,能将一筐萝卜关在大牢里吗?”
林斐面色一顿,旋即恍然:“原是这个原因!”
“不错。”温明棠点头,轻声说道,“她是人,出了事能担责,能被关入大牢,能作为主犯被押上刑场行刑,堵住被贪了银钱,日子过的苦不堪言的百姓的愤怒,而萝卜不能。”
“那么多的银钱不知所踪,推出一个她,随着那一刀落下,她由生入死的那一刻,看似尘埃落定了,可这账面的亏空又去寻谁来还?”温明棠说道。
“是看似尘埃落定,不是真的尘埃落定。”林斐纠正了一番温明棠的说辞,又想到牢里那个念着‘枯藤老树昏鸦’的女子,默了默,道,“她知道自己的结局的,看她那副不吭声不配合的样子,显然是不甘心的。”
“这便是这看似无懈可击的做账中最大的破绽了。”温明棠说道,“那做账之人用活人来代替萝卜,又用种种法子将之放在账面之上,当作一个死物,让她醉生梦死、为自己的皮相所迷,迷途深陷,入障极深。可这般巧妙的‘障眼法’在将她关入大牢的那一刻,便自然而然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