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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残蜕双手抱头,动作粗暴,几乎弄碎了斗篷包裹着脑袋的部分。他声音颤抖,如同哭泣:“真是疯了————真是疯了————啊!言叶!言叶!你在这里对吧?来!回答我!你心里很清楚吧!我才是和你在一起了那么久的那个————那个————

啊!你真正的家人,不会让你参加如此残酷的课题!不是吗?”

神原言叶一言不发!

“说点什么!言叶!言叶!我才是————我才是————”

天车左使摇头:“圣姑一直称呼教主为“向叔叔”——残蜕,你是向山吗?”

“砰”的一下,残影在半空中对撞。银色的金属箔毯如同蝴蝶一般散碎。

镇魂法王与教主残蜕闪电般对拼三招。

教主残蜕没有占到半分便宜,但镇魂法王却也没有半分放松。

“啊————疯子————你们这些疯子————”

“你一直在向我们确认什么,一遍遍地询问,然后还说你们心里清楚”,其实就对应着我方才言论的主旨啊。”天车左使语气淡然,似乎教主残蜕要杀的不是他一般,“你是明白的呀。教主觉得,许多突如其来的行为,背后都存在着思考链。这些思考链或许跳脱、或许非理性、或许压缩了太多古老生存策略,但绝不简单。而表层意识往往是在内心生成了结果之后,才根据自身所知晓的东西,重新在结果跟原因之间生成过程。”

对蛇形物体的本能恐惧、对高热量食物的无法抗拒、对群体排斥的极度敏感————这些“思考链”并非逻辑推演,而是压缩了数百万年试错经验的神经回路捷径。

这些底层机制是前意识启动的。在表层意识思考之前,他们就已经存在了。

行为也因此分为三个层级:古老的执行层、快速的触发层和迟到的叙事层。

对于智人来说,大脑在进入意识知觉前数百毫秒就已经发出了行动指令。

“解释器”存在的最大价值,是给生物本能行为编造一个合乎社会规范的因果故事。

另外,虽然解释是事后生成的,但它并非毫无用处。表层意识通过重新梳理“结果”与“原因”,以建立一个虚拟的因果模型。这个模型虽然失真,但能让人类在面对类似场景时减少思考成本,降低“算力”消耗。

“教主曾经说过一个古老的思想实验。当你看到一个因精神药物即将死于快感的人时,第一反应是反感”而非羡慕”,那就说明快感”不是生命的根本追求。然后,所有的叙事,所有的表层思想,都是建立在这个本能反应的基础上的。伦理应当解释这个现象,而非反过来。”

天车左使语气悠然:“当我询问你你是谁”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又是什么?而你表层意识所选择的叙事又是什么?你为什么会觉得痛苦?”

“给我住口!住口!”残蜕再次暴怒,冲向天车左使,却被镇魂法王拦截。

“答案只有一个,而你心中清楚,不是吗?”天车左使说道,“你是世界首例被排除出飞升的样本。你大脑内存储的记忆全部来自于向山,就连身为教主时所作所为,也是以向山的身份去做的。而你现在表层意识所选择的叙事,却要否定这一点。”

“住口————我————我不可能是————向山————”

残蜕颓然倒地,浑身颤抖。

镇魂法王没有追击。他谁也不想杀。

镇魂法王低声说道:“这样很有趣吗?向山,你到底期望着什么?”

【我确实没有料到这一幕,约书亚。】声音似乎是从身后传来的。

不,信号是直接传入大脑皮层,只是镇魂法王因为对向山有认知,所以大脑为这一段信息补充了细节,生成了更具体的声音幻象。向山盘膝坐在教主的宝座上。

不过这一次,是正常智人的身高。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六龙教依旧去做他们原本要做的事情一飞升。只是这一次,追加了一个限制条件,同时禁止了所有不人道的实验。除此之外,你们可以随意行动。】

“我问的是你。”

【我希望能够得到六龙教所结出的全部果实。】向山说道,【因此我什么都不会做。

相反,我会将六龙教集中到这里,让所有罪大恶极者都参与这个课题。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你们分裂也好,争斗也罢,都是你们自己的因果,我不会干涉。】

镇魂法王叹息:“您是想着看我们火并,然后全部死光吗?”

【我没有这种想法,约书亚。如果你们彼此厮杀,对我并没有好处,甚至会让我感到难过。】向山说道,【但在我的视角之下,你们已经得到太多了。如若以斩去我执的思维观之,那么所谓的“赎罪课题”近乎赦免。若是握住我执不放,那原本也就不可能飞升换言之,也就是将让原本就做不到飞升的人,在这里终身监禁而已。】

【约书亚,扪心自问,按照你我青年时的观念,六龙教大部分人的所作所为,真的只值一个终身监禁吗?】

约书亚陷入了沉默。

镇魂法王望向残蜕。而飞升者特使用着镇魂法王的眼睛观察着这一切。

【说实话,这真的不在我预料之内。因为我和他都觉得他已经不是我了,而我又一贯不喜欢原罪思想,所以我当他是一个拥有我记忆副本的独立个体而不去管束。他只要不逃离这里、袭击无关者,那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对于向山来说,残蜕的向山程度甚至还低于生命熔炉骑士团制造的那个疯掉的半步向山。

【而你们————你们彼此之间爆发厮杀,是你们自己的事。如果连“不自相残杀”都做不到,这里的诸位莫说作为人,就是作为六龙教教众,也是不合格的吧。】

镇魂法王心中叹息。

恐怕对于向山来说,六龙教只是一个纯粹的观察对象。

“呵呵呵呵————你在和那个家伙说话吗?镇魂法王————”

残蜕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接收网络信号的设备,就连区域网都使用不了。他自然看不见飞升者。但是,光是镇魂法王的姿态,就能让他读出很多东西。

“没有意义的。”残蜕从地上擡起头,死死盯着镇魂法王,同时手脚并用,缓慢爬起来,“恐怕是没有用的吧。你应该还记得黑猩猩吧?很接近人类的灵长类动物。黑猩猩之间也有部落战争,也有仇杀与屠杀。”

“观察黑猩猩的动物学家不会介意对猩猩部落的首领表示臣服与善意,因为对黑猩猩表示臣服,不会影响他在人类社会结构中的位置。两群黑猩猩爆发战争,他也不会特地去救自己的黑猩猩朋友,哪怕他愿意为那些灵长类落泪—因为对这位动物学家来说,最重要的是观察与记录。他们想看的就是黑猩猩自然状态下的样子。”

“对于那位自称六龙教主的伟大仙人来说————呵呵,六龙教在无更多干涉之下的结局,还有诸多教众的命运,就是飞升者想要采集的样本。”

“他恐怕在对你说一些伦理道德一般的屁话吧,但是,这里面无疑包含了无比现实的考量啊。”

镇魂法王却没有反驳。

这确实是真相没有错。向山的美学就是这样,一件事最好既“正确”且“有益”。

然而,天车左使却因残蜕的这段话而喜不自胜:“这不正说明了他就是我们的教主吗?最核心的要素,那份追求,毋庸置疑。”他光是语气就能让人感受到“微笑”的表情。

残蜕陷入了困惑之中:“你————疯了吗?你以前是这样的人吗?我以前有将你当做走狗来教育吗?”

天车左使叹息:“原本以为你生物脑中铭刻着教主的记忆、知识与能力,会比寻常庸人更理解我一点————残蜕啊,是因为你的叙事”让那些伟大的能力与智慧从你意识之中解离出去了吗?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教主越是这样,就越是说明飞升之任的他包含了过去乘们的教主一而这也意味着,乘必定可以将乘自己最骄傲的东西,完美复制到变来的飞升体上————”

“至于会随着肉体毁灭的东西,那就让它毁灭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挪动了竖在胸口的手掌,指向残蜕。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嗬————啊啊啊啊————”残蜕的合成器里传来一用杂音。AI变能正确理解的认绪,本该合成语音的程序生成了伶杂的伶沌之音。

神原言叶挪开了自光。她不愿亏到这一幕。

对于天姨左使来说,残蜕不是教主,甚至连人都称不上。残蜕只是教主随手搓洗下的泥垢,是刮下的胡茬、剪断的指甲,是应当被及时清洁掉的事物。

恐怕他就算按照正常路径飞升,也会郊刻封冻自己的原生大脑吧。

除开“飞升体必须携带道德”之外,“赎罪课题”的代价对他都不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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