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车左使站在教主宝座的左侧,依旧是那么一个淡定从容的姿态,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单掌竖起摆在胸前。圣姑神原言叶则坐在靠近门口的角落,显得失魂落魄。
镇魂法王约书亚则站在大殿的正中央,手持合金长棍,身边已经堆了好几个被碳纤维缆绳束缚的人。
对于这个时代的武者来说,“折断手脚”乃至“扭下脑袋”都只意味着“解除武装”,跟旧时代的“缴械”没什么差别,“照着生物脑殴打”才有致残的可能。约书亚是少有的精通控制技的武者,能在保证对手肢体完整的前提下制服敌手。
属于没什么用的老一辈习惯。
如果不是镇魂法王及时赶到,总坛或许真的会出现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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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应该冷静下来了吧。”约书亚平静地说道。
站在这里的六龙教教众,只有不到一半姿态平静,退在墙边。而大多数似乎对天车左使很是不满,却又畏惧镇魂法王。
天车左使再次开口道:“诸位教友,又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飞升,一切都是为了飞升,我们必须飞升—这不就是我们最核心的追求吗?现在,我们就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保证飞升的机会!这难道不是机缘吗?”
“工业排放一般的言论!”一名护法勃然大怒,“难道这也算飞升吗?当初说的可不是这个样子!”
“亲手制造一个厌弃我的角色来取代我————”另一名散人也激动说道,“这根本不是飞升!”
他手脚挥舞之间,竟是连带着枪械一起。下一瞬,黑影一闪,镇魂法王已经扭断了他一根手指,夺下枪械。
甚至没有走火。
“镇魂法王————好好好,还有你这叛徒。”那散人咬牙。
镇魂法王道:“我从未叛教。”
“这所谓的赎罪课题你都不需要参与,你当然随便怎么样都行了,你这家伙————”另一名护法阴阳怪气地说道。
镇魂法王扫了这名护法一眼,他还依稀记得,很多年前他培训过的六龙教护法里就有这么一号人。或许是“老教官”带来的敬畏感,在感受到镇魂法王的扫描之后,这名护法立刻熄火,后退两步。
镇魂法王却觉得心累。
天车左使道:“唯一合法赦免通道只要我们的飞升体变得道德”,我们就可以变成仙人了,不是吗?”
“道德,道德————”一名散人大声驳斥,“所谓道德,也不过是人为定义之物!千百年,乃至万年前祖先积累的遗产,甚至不是纯正面的东西!若是这个道德”只由着飞升者的个人体验定义,那亦不过是新的奴隶主罢了。”
另一名散人也说道:“以善”的名义任意审判罪恶————这不就是旧时代最常见也最隐蔽的罪恶吗?在法会之上,教主不是常常这般讽刺过去吗?”
“那个飞升体需要持有的道德”,究竟是不是真的忏悔,重要吗?生物脑的我们保住永生的门票,飞升的我们洗掉了罪孽。”另一名站在天车左使这边的散人开口道,“这是一笔稳赚的买卖。拒绝课题,等于主动把自己钉在恐怖分子”的十字架上,陪葬的是我们所有人的永恒生命。”
镇魂法王注意到,一些现在几乎消失了的旧时代用语多了起来。看样子在他回来之前,天车左使与神原言叶就已经将分割保存的记忆回传到原主人的手里了。
“飞升是破掉枷锁,获取自由。”另一名护法则说道,“当初入教时教主便是这般说的。但是现在呢?你们告诉我,飞升需要戴上新的道德枷锁,这缰绳还必须由我们自己添加————”
“那个飞升的混帐,就是在要求我们自己乖乖戴上项圈,强迫我们承认他们的路径才是对的!我才不认他是教主!”
又有几人说道:“我们一旦接受,不仅在技术上变成他们的附庸,在意识形态上更沦为被改造好的反面教材”。
“7
立刻就有人反驳:“拒绝课题,我们失去永生。唯有生者,可称自由。死亡是一切的否定。”
“接受课题,我们失去自我。”“那飞升的魔头不费一枪一弹,就让我们精神上自杀!”“无法接受!”
镇魂法王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一遍遍的收缴武器、破坏枪械,或者放倒突然靠近其他教众的教众。他也不知道自己揍的究竟是那个所谓“赎罪课题”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
忽然,一个意志————一个优先度极高的信息浮现在了所有六龙教教众的意识界面之中。
【诸君,虽然我说过我不会对你们提供帮助,但是——说到底我也确实是六龙教主。
我亦不希望局面走向最坏的一步。所以,接下来我会将中央教条区的伟大成果同步,另外还有一些宝贵的研究材料,是关于飞升的最新见解。天车左使啊,我最得力的科学家,请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组织人手。】
天车左使立刻喊道:“看到了吗!教友们!同道们!兄弟姐妹们!教主————教主他还在!他只是换了一个方式来领导我们!”他张开双手,仰头向天,似乎非常的亢奋,“啊————啊————你们应该能够理解啊!”
天车左使的见解如泣如诉。
“所谓无我相”————我”是一个信息流,载体不重要。生物脑的我们作恶、失败、现在面临审判,这具肉身已经是负资产。而将来飞升的我们,必然伴随着道德的代码,它就是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被社会接纳的永恒存在。如果只有一个我”,那我选择让那个更优秀的、更适应未来的我活下去。生物脑的我,理应带着所有罪孽和失败经验,安静地成为燃料这不会是牺牲!这不能被定义为牺牲!这是自然选择啊!这是演化的一部分!”
镇魂法王则陷入了沉默。
他是真的挺懂向山的。
就————怎么说呢————
镇魂法王能够从向山的文字里读出一点点名为“尴尬”的情绪。就是那种,先对着满屋子的人斩钉截铁说“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然后调查一通信息就回到房间“咳咳————话又说回来了————”那种不尴不尬的感觉。
旧时代的喜剧或动画偶尔能见到的场景。
镇魂法王甚至敢拿自己所剩不多的寿命打赌。
向山·飞升者肯定不是真心实意想要支援六龙教的赎罪课题。之前六龙教差点火并了他都没有管。
向山绝对只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很适合抛给光明之魂骑士团的新课题而已。
为了避免自打脸,他很强行地将这件事跟“赎罪课题”联系在了一起。
天车左使大约也能看穿。他的资历只比几个护教法王要小。右使换了几次,左使一直都在。但是,赫利俄斯GX很明显不在乎这一点。只要能够更好地飞升,他就不在乎。
一名散人颤声道:“左使啊!睁开眼睛!打开摄像头!好好看看现状啊!这不是我们想要的飞升————”
“只有二十世纪的古代科学家,才会持有古老的傲慢,会因为世界不符合自己的研究而道心破碎。”天车左使开口道,“一个课题失败了,然后你又看到了一个成功案例,那就应该坦诚自己的失败,然后重新开始。这才是漫长生命应有的意义。”
俄尔,他终于打开了飞升者向山所同步的文件。他欢呼:“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五蕴和合,刹那生灭,并没有一个不变的自我”贯穿始终。你们现在纠结生物脑和上传体谁是我”,就只是耽于我执!我”是一个信息流,载体不重要!载体根本不重要!混入了什么也不重要!既然本来就没有恒常的我”,那课题要求我们认同只有一个我”,就只是是在帮我们破除我执就如同教主对李斯特说的那样。”
李斯特·D·尼文,原为光明之魂骑士团副团长,是赫利俄斯GX的副手。后来因为对教主有异心,所以被送入了中央教条区—还是镇魂法王亲手带过去的。据说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断了旧名,改叫见性。
天车左使狂热的样子感染了大批的六龙教信众。
镇魂法王又看向了神原言叶。他很想从这位年长者身上看出一点倾向。神原前辈又是站在哪一边的?她现在是支持还是反对?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大卫发送的讯息。
【嘿,约书亚,你那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