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娜的视线飘到了一个小组会上。另一个李文扬正在那里给三艘舰艇的指挥官布置任务。
也有一个面貌更加年轻的向山在记录。
「多线程思考啦。」瘤向山说道,「一种不是很常见的内功发展方向,能让脑子的不同部分轮流休息什么的,兼修了军武道的内家武者才会学习。」
风和日丽的草坪,独栋的房屋,略高的温度,阳光,海滩,远处的巨大白色「帐篷」。
「居然是这个地方。」瘤向山叹息,「这还真是……我人生最喜欢开会的阶段。」
这是一个虚拟空间。在这里,他与让娜可以分配到两个区域网IP,作为两个不同的个体登录。
「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
「罗摩园区,你大概率没听说过。」
「我们让所有人参与讨论,解决战术和技术难点,商议如何执行作战命令和作战计划,之后还有战后战评,总结战斗经验。」李文扬则继续刚才的话题,「向山是我们的导师,第六武神曾教过三义从的每一个战士怎么打仗。而不可否认,向山是一个很善于学习的人,所以我们会选择模仿他事后总结的思维,增强我们自己的能力。」
「这里这个向山,只能算是我们的辅助思考界面——至少过去只能算。」李文扬闭着眼睛,微笑望着天空,「这一套系统可以在我们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情况下,调用我们自己也未能发现的才能。如果局面稳定的话,我们说不定会推广这一套呢,作为教育系统的一部分。」
瘤向山撇撇嘴:「什么叫做『局面稳定』啊?」
「人类不再需要武神更生的时候。」李文扬说道,「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毫无负担的开放这一项技术成果了。」
「心情复杂。」瘤向山如此点评道,「但似乎还蛮有道理的。」
又一道碎片从一个小组会议中飞出,如同发光的蝴蝶一般飞向了不远处的树形发光体上。
那庞大到直通天穹的文件,正是决策书——或许也可以称作决策树,囊括了众多可能性、众多状况以及众多的应对方案。
这个时代的宇宙战争,会在战斗开始前的好几日决定战斗的时间与地点,但正式战斗的全流程会压缩在一个极短的窗口之内。
许多突发状况,甚至不会给指挥官传令的时间。
很多时候,指挥官必须在开战之前就做好详细的预案。
「话说回来,这正常吗?」瘤向山望着正在总结会议记录的另一个向山形象,说道,「我总觉得……这个向山好像话越来越多了,思维也越来越活跃了?」
「我也觉得很惊人啊。」李文扬微笑道,「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我不是宣布了吗?新的向山补丁。」
让娜也点头:「我可是听别人讨论了,好像这个补丁的效果意外的好?」
李文扬微笑点头:「毕竟占据了我们与后方维持连线的最后带宽啊,还是通过祝前辈的隐蔽线路连过来的。」
「祝心雨开发了『向山』的升级补丁?」瘤向山双手抱在胸前,一阵恶寒,「感觉怪怪的。」
「现在三大舰队的武神系统本来就离不开祝前辈的帮助。」李文扬面带微笑。
随着会议的推进,大部分成员在会议室的交互界面都已经进入静默状态,将注意力更多地投放在现实层上。
这是全体官兵上下一致做出的决策,所有人都能理解自己所处的位置,所有人都认可这一战的意义。
最后,一个向山站在了几人面前。
他也盘膝坐在草坪上。
「怎么想到找出这么个地方的?」飞升者·向山面带微笑。
此时此刻,他的另一部分在火星调和祝心雨失控的力量。而他的这一部分自然通过祝心雨部分意识割让给他的情报,沿着小行星带多个站点跳转而来,在本地创建一个终端。
飞升者原本就不再依赖肉体,强悍的生物脑对飞升者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黑舰义从原本就存在一个以武神为基础的会议程序。飞升者接入了这个以武神为基础的程序。
但是,向山没有接管舰队的想法。与第六武神不同。最初也是最后的武神并没有什么卓越的舰队指挥才能。他只是忠实完成了那套会议系统原本的职能,辅助李文扬完成战术决策,并忠实记录、整理与传达。
瘤向山似乎明白了什么,叹息道:「什么啊,原来又是一个我啊……也怪讨厌的。」
李文扬道:「我确实知晓一些内情,祝前辈一直在钻研『飞升』的事情。我们也不晓得太多……只是不知道您是什么情况?是祝前辈选择把自己变成武神了?还是说……」
尽管瘤向山一副「好恶心」的模样别开目光,但耳朵却对着飞升者向山。
向山耸了耸肩:「很遗憾,我是切实的向山……在祝心雨飞升之前,我以第十二武神的身份在地球活动。然后祝心雨在火星的飞升不是很顺利,我就顶上来了,从祝心雨手里拿到了一些资料,本来想着过来看看你们,不一定能一下防火墙什么的。只是没想到……」
瘤向山道:「老七从来没存在过,你没办法吃掉别的自己推进飞升进度了,很失望对吧?呵呵。」
「不,老七确实存在过。他过去存在,将来也会永垂不朽。」飞升者如此说道。
瘤向山再次感觉到一阵恶寒:「自己说自己永垂不朽感觉怪怪的。」
「死了这么多次,拿个烈士称号也不过分吧?」向山笑了笑,然后对着李文扬敬了个礼,「那么,李司令,我以独立侠客的身份,向您申请权限。我希望能够精炼与向山有关的数据,并将这份数据投入到火星的战场上。我承诺,这一段数据只会用于探索飞升技术,希望您批准。」
李文扬有些诧异:「按照道理来说,这是您自己的记忆。」
「向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名字——尤其是第七武神,三大舰队的所有人都是第七武神的一部分,我并不打算忤逆我自己。」向山道,「我其实思考过在舰队大会上探讨这个议题,但此时此刻好像没有这个时间了。」
李文扬思忖片刻,又问了一个问题:「祝前辈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啦?」
向山微微叹息:「飞升并不顺利。这个家伙啊,飞升到一半,便突然觉得『现在我真是坏事做尽,以后会不会变得更坏,比约格莫夫还要坏』——AI作为生物的性质,使得在她的感知里,模拟推演与实际发展非常接近。」
「为了避免自己变得更坏,她的一部分意识开始不断回滚版本,另一部分意识则开始杀进程,不断杀掉那些坚持进化的进程。」
「居然是这样啊……」李文扬点了点头,「那么我想,我们的数据或许会帮助到你们吧。第七武神是我们的武神,因此我可以断言,第七武神是绝不会沦为恶龙的。」
瘤向山有些惊讶:「话说这么满?」
「第七武神就是我们自身,因此我们如此自信。」李文扬道,「正如外太阳系的诗歌赞颂那般,『每当侠义衰落,每当不公横行——地球的孩子啊,我们就将他创造』。」
飞升者向山似乎觉得很尴尬,尴尬地脚趾在地上抠出了复杂图案:「卧槽奥本海默对军用技术开发人员的模因影响这么严重吗?别以为我听不出来这是改写自歌颂运维人员的梵文诗歌啊!」
1945年7月,当奥本海默亲眼目睹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在新墨西哥沙漠中试爆成功,蘑菇云腾空而起时,他不禁想起了《薄伽梵歌》中的段落。后世的历史学家认为,似乎存在某种冥冥之中的天命,使奥本海默直接面对属于《薄伽梵歌》核心主题的窘境——他为了阻止邪恶轴心得胜而开发超级武器,而超级武器势必会造成巨大的伤亡。这使得他带入了那位不愿意与亲人厮杀的神话英雄阿周那的心境。
而这份模因层面的影响,甚至以这样一种奇异的姿态出现在向山面前。
李文扬摇头:「这只是我们真实的想法。真正创造第七武神的,是我们。或许其他的武神与第七武神有所区别,但真正决定让武神诞生的,从来都不是武神自身,而是我们。是我们将您创造。或许最初,三大舰队的士兵都是被第六武神所拯救的人,但是到了最后,是我们自己决定与第七武神共同踏上那条死路。」
就在这个时候,让娜的脑海之中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迦勒底城……
迦勒底城上端大约十分之一的位置突然化作一道闪光。
「老狗开始泄愤了。」向山严肃说道。
舰队之间的战争,在这一瞬间打响。
这些日子重新看了《战斗妖精雪风》跟坎贝尔的《迷失的舰队》……唉,总感觉自己其实完全不会写战争。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