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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过了一会儿,祝心雨问道:「你确定你是在拯救我吗?我感觉我们俩只是在负面情绪共鸣。你别被我拖死了。」

「想什么呢,我们只是万千子线程中的一个,与飞升者整体相比不足千分之一的份额。」向山仰起头,「我也需要宣泄一下内心微不足道的负面情绪对吧?」

子线程祝心雨靠在向山的身上:「也就是说,孩子们的事情,在我们内心深处的权重只有这么一点吗?」

「这个权重肯定不能光按照牵涉子线程的数量计算……」

「说不定应该庆幸……还好我们没有成为父母呢。」祝心雨这么说道。

向山子线程只是望着面前的黑暗。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黑暗本身,穿透了「世界线」。

他访问了另一个子进程的内存。

另一个向山仿佛也看到了他。

这一个子进程在探讨另一个相关的问题。

这个场景是在一家高级餐厅,两位身着崭新高级正装的人,一个西装革履的半大小子。祝心雨的父亲与继母,还有她的弟弟。另外还有一位女士,穿着朴素但收拾得体的衣裳。看得出她想要尽力正式一些。这是祝心雨的生母。

向山与祝心雨反而是着装最为随便的两个。

向山难得来祝心雨故乡一趟,祝心雨的父亲自然凑过来想要跟女儿女婿亲近亲近。祝心雨又不乐意跟父亲还有继母一块,所以把自己妈妈也带上了。

原本向山的助理只订了五人份的晚宴。不过在向山的身份地位面前,「分量」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子线程向山怔怔望着氛围灯。

「说点什么呗。」祝心雨脚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说……什么?」

「嘲笑我内心有一部分被困在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别扭地方。」祝心雨两只手肘撑在桌子上,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就是被困住的那个可笑部分。」

向山环视一周,坦然低头:「对不起。」

「嗯?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在我看来,你的家人还挺乖巧懂事的,所以这对我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向山道,「我没意识到你居然不快到这个地步,甚至两百年后内心都有一个部分耿耿于怀。」

「倒也没有啦。一点小事。」祝心雨还是那个姿势,似乎想要遮挡双眼,「我这个子线程就是不愿意放下的那一部分,仅此而已。」

向山端详了祝心雨的生母一眼。她虽然是祝心雨带来的,但应该是整个餐桌上最不自在的一个。

「我应该提前让助理分开安排的……」

「没意义啦。」祝心雨低头,「你别看她这会儿不自在,离开了这里不知道能有多得意。至少未来一两个月跟人吹嘘的素材就有了。我女儿孝顺,我女婿厉害,他们带我打脸那个没眼色的前夫。哎哟,我真知道……」

向山仔细观察了一会表情,然后笑着摇头。没意义的,这里是记忆的世界,构成景色的素材来自他或者祝心雨的记忆。那个时候还没有记忆文件导出技术,过于古老的记忆难免被大脑修饰一番。

察言观色的技术在这里毫无意义,他看到的不是原始的影像记录。

「我超讨厌我妈的。」祝心雨说道,「浅薄,刻薄,没见识……」

「没见识和刻薄是一个意思吧?」

祝心雨在桌子下猛踩向山的脚。

向山摸了摸祝心雨的脑袋:「别这么说自己。我看得出来,你很爱自己的妈妈。」

「她按着我头让我给后妈道歉我就觉得……唉。」

「有一说一你自己也觉得那件事做得不大对吧?你跟我说的版本是你当时狠狠推了还是小小孩的弟弟。」

「两码事。」

「我这就是一事归一事。」

「我去你家吃饭的时候真的差点哭出来。我幻想中的『正常家庭』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我还挺嫉妒你有正常父母的……」

「你那是没见过我跟我妈吵嘴的时候。」向山道,「当然,我妈虽然应该不是绝世好妈,但绝对是优秀的父母。」

祝心雨擡起头,眼睛有些红:「山儿啊,你说我爸这混帐,怎么在意识到你害他变穷之后,还对你这么……『乖巧懂事』?」

向山表情严肃:「这个秘密我本来想带到棺材板的。但一想到我们俩大概率死不了了,并且也进入坦白环节了,那我就说了吧。其实你听到的说辞,有一小部分是我为了哄老婆的加工版。」

祝心雨皱眉:「什么意思?」

「在省里招待我的宴会,我叫了你爸叔叔,很有礼貌。他一高兴多喝了几杯,勾肩搭背让我多多提携他。」向山说道,「我当然记下这句话了。回北平之后呢,就在合适的场合,找个合适的人『随口』抱怨两句,说有老家亲戚让我带他们做项目,我为了人类的大业战战兢兢我怎么敢干那种事哟……反正就是类似的话。」

「你爸那个破公司卖的不是技术,而是服务,也就是帮基层解决一些简单的网络问题,地位全靠你爸钻营,没啥不可替代性。而那个时间节点呢,某一代人超绝延寿,前一代人享受不到的状况已经确定了,世界各国都出现了『青壮派』与『老人派』的分野。超人企业自然敏感得很。我一抱怨,就有人去给你爹的朋友递话。」

「真正让你爹变穷的呢,是他的给他饭吃的那位觉得他野心太大了,居然敢凭着这么一点微薄的关系染指我手上的牵涉这么大的东西。他定位就在这儿,离了这层关系,自己去市场创业就没拼赢过。这么个人突然生出了野心,你说他背后那位级别不太高的,额,中等人物,会怎么想呢?」

「你爹具体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全程没真的针对过你爹。而且给他透风声的人也不知道我在哪里跟某人说了什么,更不可能给他什么录音。他多半也就意识到我手里的项目比他想像中还要了不得,然后自己喝高了说了什么惹上头不快的话,怀疑不到我头上。」

「其实呢,这就是我处理一部分亲戚故友的标准流程。拉关系拉到我头上的人,多半得去一个跟超人企业打不了交道、拉不到业绩的位置。超人企业最宝贵的资产是约格他们的头脑,而我们的事业与大人物们的长生梦息息相关。」

其实「夺取超人企业或其资产」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虽然向山期望在大业功成之后将超人企业肢解、由各国国有化,但他可不会允许这种事在功成之前发生。

向山对此的对策,就是让核心团队做出「这件事只能在向山领导下实现」的姿态。

对向山来说,这种事也算是一种「积攒意识形态资源」的表态。

「就比如景伯父那种传统的人呢,偶尔也会跟我说,不要对亲朋故旧太苛刻了。亲朋成不了事,但完全没亲朋可能会坏事。如果我真的放话说『我岳父在我老婆小时候对她很不好,我要整他』,那跳出来劝阻我的人绝对一波接一波。」

「景伯父」,更多时候被人叫「景司长」,景宏图为向山引荐的「本家侄子」。景司长其实很给自己这个「不务正业的叔叔」面子,见过几面就吩咐向山私底下可以叫他「伯父」。这大约是一种恩宠。

不过在他退下来之前,这种状况就反过来了。向山再在私底下这么称呼他,他能高兴得仿佛可以再干十年。

祝心雨皱眉:「啊?那我听到的版本呢?」

「一部分是我觉得说『天凉了,就让你爸破产吧』的我可真帅。另一方面吧,我觉得你一面幸灾乐祸一面用佩服眼神看着我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祝心雨气鼓鼓的踩向山的脚:「三十岁的成熟女性也要用可爱来形容吗?」

向山乐了:「AI神了,我现在就看到了三百岁的成熟女性在耍可爱。」

「这个线程的我是**的缺爱的**,我**只能表现这种***的心态!」

祝心雨用力踢着向山。

另一个子线程的祝心雨将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不再访问这一段存储文件。

她沉默地放下车窗,望向对面。

首都机场,祝心雨的弟弟兴奋挥手,还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

向山坐在驾驶座上。

「『姐姐姐夫,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来接我』。呵呵。」祝心雨这么回忆道。

子线程向山接口道:「我记得我记得,这段。接下来应该是……『什么姐夫?叫谁姐夫?还没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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