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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心雨内心深处,或许还存在着交流的意愿。面前这个「交互界面」一般的单独线程就是证明。这个自称「小绿帽」、向山决定登记为「先来的」的子进程,就是飞升者心中残存的一点点希望。

火星的网络之中出现了点点涟漪。

不能表现得像是攻击。

向山走向了面前先来的祝心雨。

随着他的脚步,更多的变化在火星网络之中形成。海量的信息被从向山记忆迷宫之中下载,重构之后打包藏在火星各地的特定伺服器。

两个飞升者都可以将任何接入公网的设备当做自己的神经元。任何存储在伺服器内的文件都有可能成为飞升者的记忆。

但是飞升者并不一定要将所有文件都视作自己的一部分。

自我封装之后,飞升者完全可以对网络之中的信息加以甄别。这是高度可控的能力。

向山所能做的,不过是在制造一丝微风、一缕阳光,不过是在网络空间的「底噪」之中,混入了自己的记忆文件。

必须要让祝心雨自己意识到「向山」的归来与飞升。

要让祝心雨重新意识到,面前这些在统计上与噪声明显不同,但又不足以被归类为「有意义信息」的文件,是向山的一部分。

他顶着翻卷的流沙,一步步靠近那个逐渐破碎的子进程。

那些开放的接口像黑暗中的裂缝,还能看到希望。

「不要过来。」祝心雨如此说道,「我早就该死了。我现在无法预判自己的未来……我太过强大了,我又太过习惯于背叛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危害人类的灾厄。我应该死的。」

「我才不咧。」向山说道,「咱们都是飞升者,而你现在整个崩溃了,那我岂不是为所欲为了?所以哟——让我访问!」

向山伸手。

祝心雨在攻防两端的能力都比他更为强大。除非祝心雨主动共享这份能力,不然他目前的实力还无法与飞升之前的最强内家武者相比。

向山无法将信息强行插入祝心雨的思考。

但是,祝心雨由于崩溃,无法完全操控自己预留的接口。而一部分愿意与向山交流的子进程,则留下了一点点访问的可能性。

贯穿整个飞升者的项目,贯穿所有子进程,重整飞升者的心智。

「你也会陷入这种……自我崩溃的黑洞之中的。」子进程感受到了,但是却无能为力。

作为飞升者,祝心雨整体上要强过向山。毋庸置疑。

但是祝心雨的子进程,却敌不过向山整体。

「我才没有像你那样拉。」向山说道,「你觉得我和你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子进程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多个答案在同时生成。

「你是一个能力强大的残疾仙人。而我虽然弱了一点,却是健康得很。」向山说道,「我的记忆是被迫上传,是由许许多多不同的人上传的。」

「哇,原来你的记忆库就是公共厕所,全是不同人的屎。」

「人类这种东西真的很奇怪。有很多人都会为了一时的利益而扭曲对历史的解释,有些事件的影响极为恶劣,能够延续百年千年。甚至那些一时的暴君,能够收获自己也未曾预见的伥鬼,在未来给他们唱赞歌。但是,总归是有人纯凭个人的志趣,去探究真相。」向山如此说道,「我曾听人说过这么一个故事,因为焚书坑儒的缘故,《尚书》一度接近失传。汉文帝时,全国只剩一个快要老死的儒生能治此经典。这个时代孔夫子的后代里有一个人,混入了因时政而注入的解读。」

「随着永嘉之乱,神州陆沉,衣冠南渡,流传不广的文本再次丧失。有人趁着机会炮制了伪书。之后数百年里,坚持真本的学者遭受到了许多排挤。一直到唐时,学者们才重新达成共识,勉强正本,未能清源。而之后千年,一直有人在辨识那本假的究竟是如何被伪造的。」

祝心雨同时感觉到了这一段文字所关联的记忆。来源于罗摩园区内的一次闲聊。景宏图正是用这个例子告诉向山,历史或许能够被别有用心的人妆点一时,但一时的指鹿为马难以覆盖万世。

每一个为了修正扭曲而付出心血的凡人,都是可敬的人。

「你一人心中的自己,就是这样不可靠。而众人所塑造的我,却恰恰有着你所不具备的东西。」

向山轻轻碰触祝心雨。

协议,链路建立。

祝心雨颤抖:「会死的哦。说到底我还是更强一点啊。如果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人类前两名飞升者自灭了……」

「那就说明我们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吧。」向山说道,「首先,我很有信心。其次……」

他轻轻抱住祝心雨,「我为这个世界死了多少次呢?却还没有专门为你去死一次——第八武神那次也很难说纯粹是为了你吧。」

向山frk出了自身的子进程,顺着这个对他开放的埠进行合法的访问。

「不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应当接受。不管你怎么抱怨,我都会接着的。我可能没法对两百年的磨损感同身受,但是只要你愿意去说,我就会一直听着。已经缺席的两百年,我没办法追溯。但从这一刻开始,我一直都在。」

……………………………………………

向山的子进程越过了「窗口」——这是模因之中「视觉化」的象征,是计算机人性化的重要一步。

因此,越过了经典蓝白色窗口的向山子进程,才成功看到了另一个片段。

他以视觉的形式理解了祝心雨的另一个子进程所运行的内容。

那是一个阴天。祝心雨背着双手,跟在自己身后。罗摩园区。

向山依稀记得,那应该是某次意外之后……他尝试同祝心雨交心,大概是这个样子吧。

然后自己背着一些杂物,送她回宿舍。

祝心雨的第一视角,脚步莫名轻快。

「好感产生的点在这里?」向山摩挲下巴,「还真是难懂啊。」

刺痛的感觉忽然产生。外来的干涉调用了体内的警报系统。

拒绝的刺痛感。

祝心雨在抗拒。

「这就是你想要见到的快乐的、情情爱爱的侧面。」在另一个子进程之中,自称憎恶与愤怒的侧面在向山的父进程处耳语,「我也超恨那个神经病的。」

「你对自己还真是不积口德。」

「我无法理解那个侧面。这个进程所代表的,是纯粹的情绪。」

向山点了点头,调整了拥抱的姿势:「那么那个子进程也一定是爱我的。」

「爱与爱是不一样的。」憎恶与愤怒的化身(也就是小绿帽)这么说道,「她的爱没有丝毫理智可言。我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的爱恨。」

「有多爱就有多恨吗?」父进程向山点了点头。透过子进程的日志文件,他也能知晓另一边的事情,「那确实很爱我的。」

「我的一部分并不希望现在的你去介入那一部分记忆。」憎恶与愤怒的化身耳语。

「啊,不用解说,我已经明白了……」

子进程的向山已经更进一步解析了正在运行的文件。祝心雨的心声——对于这一段回忆的思考。

至少有一部分的祝心雨在反复诘问自己:「他这个时候,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下属吗?」

拒绝的刺痛已经化为了实质。在这个认知的世界里,「感觉」与「现实」的界限模糊。子进程的向山真的感受到了众多刺插在自己的身上。

向山半跪在地上。疼痛的幻觉拖累了他的运行效率。

「这不对吧?这不对……」向山喊道:「我可以承认,那个时候我只当你是下属——但我信不信你,跟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毫无关系。我可是一心要做大事的资本家人设。区区婚姻关系,还是传统神圣性已经被瓦解之后的婚姻关系,真的能够换来我的信任吗?不可能啊。」

「我相信你,是因为你是祝心雨啊。不论你是不是我的爱人,那个时候的你都必然是我的同志,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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