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聚精会神地倾听。
具体的解决方法可以启动前世惊人的智慧,而王天侯所说的是作为领导者如何把控大方向。
王守正继续说道:“第一,你要警惕任何形式上的优先政策,接受民族的多样性,但是也要凝聚人类这个大集体的共识。”
“你要让海外行省公民的干部融入体制,而不是让他们成为特殊群体。”
这算历史发展的必然性吗?
陆昭颇感奇妙。
具体的问题不一样,但是方向是一样的。
并且王天侯似乎有点追上前世惊人的智慧了,给予的建议很有远见。
也可能是华夷之别导致的,还有联邦在黄金时代对内对外都进行了非常激烈的斗争。
王天侯历经两个时代,深度参与时代的斗争与变革,积累下了丰富的经验,能看得更远可以理解。
“第二,未来你要制定任何政策,一开始不要立法,更不要上来就扩大化。给自己留足反悔的空间,以慎重远见为原则。”
“第三,纠错没有错,原则公开,细节封存。保住作为领导者的权威,避免翻旧账进一步撕裂社会。”
陆昭听到第三点,提出质疑道:“可这样子的话,与我主张的纠错制度背道而驰。黄金时代联邦处理中南半岛问题有重大的失误,后来的华夷之别也是这一失误的延伸,二者是犯了同样的错误。”
“如果不将问题记录在案,只用权威进行定性,我们的每一代人都要从头学一遍,我们又有多少从头再学的机会?”
王守正顿时被问住了。
他凝视陆昭片刻,眼中带着些许欣慰。
陆昭不是一味地相信海外行省公民,更不是进行偏袒。他能够认识到当下问题的局限性,也在尝试解决。
就像他上述所说的第二、第三点建议,本质都是为了保持权威,避免敌人借题发挥。
好处是自己的,代价却是集体的。
陆昭能认识到这一点非常好。
“这就是你这一代人要考虑的。”
王守正并未进行回答,也没办法给予正确的回答。
凡事总是有利有弊的。
就看陆昭是选择最正确的道路,还是最容易的道路。
陆昭面露思索。
他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如果自己不犯错误,那么自我纠错的主张自然是最好的。
但也正如王天侯所说,自己不能忽略内部敌人的存在。
“这些事情是很久以后的,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我们还是谈一下金融市场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年应该就能开市了。”
王守正将话题拐到了股市上面。
陆昭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天侯,这个股市应该是跟之前说好的一样,基于计算机技术的即时线上交易市场吧?”
“对的。”
王守正点头,随后疑问道:“你小子这么在意这个即时交易干什么?”
“呃……”
陆昭稍作迟疑,委婉表示:“交州财政比较紧张,我需要股市托举一下。”
战争有关的抚恤与津贴,都由联邦财政支出。
但是战争期间的大搞基建,就是交州官署承担了。
原本1000亿的财政拨款早用完了,借的500亿也消耗了大半。
再不想办法创收,接下来就只能勒紧裤腰带了。
王守正更加疑惑了,问道:“股市是给企业集资的地方,交州官署可没办法上市。”
陆昭回答:“交州官署不能,可交州银行能允许进行投资。”
“你的意思是你要既当裁判,又当选手?”
王守正眉头一挑。
陆昭解释道:“都是市场行为,我又不是禁止某只股票的买卖,更不是给股票定价。”
“也是。”
王守正点头,随后总觉得陆昭话里有话。
“老实跟我说,你打算怎么操作?”
陆昭犹豫了一下,问道:“您应该了解股票的运行吧?”
王守正点头道:“本质就是低买高卖的赌博。”
“这叫投资未来。”
陆昭进行适当纠正,不然待会说不清楚。
他讲解道:“股市运作有许多规则,但本质跟您说的差不多。比如我接下来打算扶持一家建筑公司,那么我会提前让交州银行提前购入股票,然后放出政策消息,这家公司的股价会不断攀升。”
这是最朴实无华的操作,却是最有用的。其他所有手段,都不如这个来钱快。
“嗯?”王守正歪着脑袋,道:“你这跟自己印钞有什么区别?”
陆昭回答:“印钞会增加通胀,这个不会。”
“……”
王守正无言。
陆昭怕王天侯变卦,进一步解释道:“而且王天侯,您要明白股票不是钱,后面进来的肯定是会涨,多少能赚到点钱。”
王守正不是傻子,立马捕捉到了其中的漏洞。
“你这个就是击鼓传花,需要一直有后来者推高股价。”
陆昭狡辩道:“只要不卖,那就不算亏。”
“行吧。”
王守正没有深究这件事情。
这算是他对于陆昭少数不满的地方之一。
陆昭对市场化经济太感兴趣,本人也秉承着支持态度。
在王天侯看来,一切过度的市场行为都是对老百姓的剥削。
他在财政方面是一个古典主义者,遵从黄老之学,认为财政盈余就是经济好。
什么举债、股市、加息、印钞等等,要么是剥削百姓,要么就是投机倒把。
可他认为没有用,历史发展的进程不会理会个人的意志。
在当下市场经济是利大于弊的,很多王守正所反对的东西,都能给国家带来发展。
苏兴邦也给王守正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金融市场的存在是给全国生产资料重新登记造册,对国有资产进行重新定价。
想要上市就必须要提交完整的资产材料,往后每年都要发财报。
金融市场能让国家清楚下面有多少资产,单纯是这一点就让王守正无法拒绝。
从古至今无数皇帝都在拚命的搞编户齐民,这就是现代版的编户齐民。
王守正转移话题道:“最后一件事情,你跟小宴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陆昭不假思索地回答:“择日不如撞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下个月吧,正好能赶上春节。”
王守正笑道:“春晚给你办婚礼?”
“这我可不敢。”
陆昭连连摆手,道:“您能把武德殿借我一下就可以了。”
长安武德殿是不对外出租的。